第3章
滄瀾夢渡
第一次噬夢------------------------------------------，關(guān)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從指尖到手腕，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把手攥成拳頭，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但抖得更厲害了。——至少不全是。，某種他還說不清的情緒。，點起油燈。昏黃的火苗跳動，在墻上投下?lián)u晃的影子。他坐下來，看著自己的手。，今晚什么都沒做。，他做了。“噬一人夢，得一人力。”。因為那個夢。，努力回想昨晚的一切。他記得自己入睡，記得那本書砸下來，記得自己看了那四個字——然后呢？然后發(fā)生了什么？。，像被什么東西挖走了一樣，只剩下一個空洞。，看向桌上的銅鏡。——蒼白，消瘦，眼窩深陷，嘴唇干裂，額頭上纏著滲血的布條。眉眼還是他的眉眼，但眼神不一樣了。那雙眼睛里，多了某種東西，某種之前沒有的東西。，忽然問：“你是誰？”
鏡中人也張嘴，無聲地問：“你是誰？”
窗外傳來更夫的鑼聲：“三更天——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顧塵吹滅油燈，躺回床上。
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幾乎是在頭挨到枕頭的瞬間，意識就沉入了黑暗。
這一次，沒有書。
他站在一座院子里。
院子的格局他很熟悉——是顧淵的院子。他白天剛來過。但此刻的院子比白天破敗得多：墻上長滿青苔，門窗歪斜腐朽，地上散落著枯葉，院中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扭曲如鬼爪。
天空是灰蒙蒙的，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院中站著一個人。
顧淵。
不，不是白天那個驕傲的顧淵。這個顧淵臉色灰敗得像個死人，眼窩深陷，嘴唇發(fā)青，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他的身體微微佝僂，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你來了。”顧淵說。
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像砂紙摩擦木頭。
顧塵沒有說話。
“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顧淵問，“這是我的夢。或者說，是我最后的夢。”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顧塵。那空洞的眼神里，忽然有了些許光彩——詭異的光彩。
“我從小就做同一個夢。”顧淵說，“夢見自己站在懸崖邊，有人推了我一把。我一直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直到今晚。”
他朝顧塵走近一步。
“是你。”
又一步。
“是你推的我。”
再一步。
“你一直在我的夢里，顧塵。從小到大，十六年，你每天晚上都在推我。”
顧塵后退半步：“我沒有。”
“你有。”顧淵停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他的身高比顧塵高出一截，此刻居高臨下，像一座即將傾倒的石碑，“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你以為你是廢物，你以為所有人都看不起你——但你不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
他伸出手，指向顧塵的胸口。
“你這里，住著什么東西。”
顧塵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什么東西在跳動。
不是心臟。
是另一種節(jié)奏，更慢，更沉，像遠(yuǎn)古的鼓聲。一下，一下，每一下都震得他胸口發(fā)麻。
他猛然抬頭——
顧淵不見了。
院子開始崩塌。墻壁像紙糊的一樣碎裂，門窗歪倒，地面塌陷，天空像被打碎的鏡子，一片一片剝落。顧塵站在廢墟中央，腳下是萬丈深淵。
深淵里，有東西在看著他。
一雙眼睛。
巨大無比，占據(jù)整個深淵的眼睛。金色的豎瞳，像蛇，像龍，像某種不該存在于這個世界的東西。那雙眼睛比他在夢里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大，都亮，都可怕。
那雙眼睛在笑。
不是眼睛在笑，是眼睛后面有什么東西在笑。那笑聲從深淵底部傳來，蒼老，詭異，像一萬年沒開口說話的**在低語：
“你終于醒了。”
顧塵想要尖叫，但叫不出聲。想要逃跑，但動不了。想要閉上眼睛不看那雙眼睛，但眼皮像被釘住了一樣，怎么也合不上。
那聲音又說：
“我等了你很久。”
“你每次轉(zhuǎn)世，我都會找到你。”
“這一次，你準(zhǔn)備好了嗎？”
顧塵拼盡全力，終于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誰？”
那東西笑了。
笑聲像潮水一樣涌來，淹沒了整個深淵，淹沒了顧塵，淹沒了一切——
顧塵睜開眼。
天已大亮。陽光從窗縫里擠進(jìn)來，照在他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躺在床上，渾身是汗，被子濕透了，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他的心跳得飛快，砰砰砰，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坐起來，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茶壺——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記得床頭柜上放過茶壺。
他不記得自己有一個床頭柜。
他不記得……這里是哪里？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手還是他的手，但指甲縫里多了點東西——黑色的，像灰燼，像燒過的紙。
他慢慢轉(zhuǎn)頭，看向墻上的銅鏡。
鏡子里的人還是他。蒼白，消瘦，額頭纏著布條。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金色的豎瞳一閃而逝。
顧塵死死盯著鏡子，等著那雙眼睛再次出現(xiàn)。但鏡子里的自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異樣。
剛才那是幻覺嗎？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還是普通的黑色瞳孔。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靠到床頭。
窗外傳來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哭。顧塵聽不清他們在喊什么，只隱約聽見幾個詞：“顧淵……死了……死了……”
顧淵死了？
顧塵翻身下床，推開門。
外面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瞇著眼，看向顧淵院子的方向。那里已經(jīng)圍了一大群人，有家仆，有護(hù)衛(wèi)，有幾個族老也在。
他走過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不是因為尊敬，是因為沒有人愿意靠近他——他身上那股汗臭味實在太沖了。
他走到院門口，往里看去。
顧淵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他的眼睛還睜著，但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神采。他的嘴張著，仿佛死前還在念叨那句話。
床邊站著顧淵海。這位一向威嚴(yán)的家主，此刻像老了十歲，背都佝僂了。
他抬起頭，看見門口的顧塵。
那一瞬間，顧塵在他眼里看到了什么——是懷疑？是仇恨？還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你來做什么？”顧淵海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顧塵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床上的顧淵。
顧淵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屋頂。那雙曾經(jīng)驕傲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就像夢里那樣。
顧塵轉(zhuǎn)身，走回自己的屋子。
他關(guān)上門，坐到桌邊，拿出紙筆，開始寫字。
“我叫顧塵。”
“滄瀾城顧家人。”
“十六歲。”
“丹田破碎，不能修煉。”
“昨晚做了一個夢。”
“顧淵死了。”
他停下筆，看著紙上這些字。每一個字他都認(rèn)識，但連在一起，總有一種陌生感，好像這是別人的人生，他只是恰好住在“顧塵”這個殼子里。
他又看了一遍，然后在最后加了一行：
“我夢里的那雙眼睛，是什么？”
鏡中人也張嘴，無聲地問：“你是誰？”
窗外傳來更夫的鑼聲：“三更天——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顧塵吹滅油燈，躺回床上。
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幾乎是在頭挨到枕頭的瞬間，意識就沉入了黑暗。
這一次，沒有書。
他站在一座院子里。
院子的格局他很熟悉——是顧淵的院子。他白天剛來過。但此刻的院子比白天破敗得多：墻上長滿青苔，門窗歪斜腐朽，地上散落著枯葉，院中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扭曲如鬼爪。
天空是灰蒙蒙的，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院中站著一個人。
顧淵。
不，不是白天那個驕傲的顧淵。這個顧淵臉色灰敗得像個死人，眼窩深陷，嘴唇發(fā)青，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他的身體微微佝僂，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你來了。”顧淵說。
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像砂紙摩擦木頭。
顧塵沒有說話。
“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顧淵問，“這是我的夢。或者說，是我最后的夢。”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顧塵。那空洞的眼神里，忽然有了些許光彩——詭異的光彩。
“我從小就做同一個夢。”顧淵說，“夢見自己站在懸崖邊，有人推了我一把。我一直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直到今晚。”
他朝顧塵走近一步。
“是你。”
又一步。
“是你推的我。”
再一步。
“你一直在我的夢里，顧塵。從小到大，十六年，你每天晚上都在推我。”
顧塵后退半步：“我沒有。”
“你有。”顧淵停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他的身高比顧塵高出一截，此刻居高臨下，像一座即將傾倒的石碑，“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你以為你是廢物，你以為所有人都看不起你——但你不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
他伸出手，指向顧塵的胸口。
“你這里，住著什么東西。”
顧塵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什么東西在跳動。
不是心臟。
是另一種節(jié)奏，更慢，更沉，像遠(yuǎn)古的鼓聲。一下，一下，每一下都震得他胸口發(fā)麻。
他猛然抬頭——
顧淵不見了。
院子開始崩塌。墻壁像紙糊的一樣碎裂，門窗歪倒，地面塌陷，天空像被打碎的鏡子，一片一片剝落。顧塵站在廢墟中央，腳下是萬丈深淵。
深淵里，有東西在看著他。
一雙眼睛。
巨大無比，占據(jù)整個深淵的眼睛。金色的豎瞳，像蛇，像龍，像某種不該存在于這個世界的東西。那雙眼睛比他在夢里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大，都亮，都可怕。
那雙眼睛在笑。
不是眼睛在笑，是眼睛后面有什么東西在笑。那笑聲從深淵底部傳來，蒼老，詭異，像一萬年沒開口說話的**在低語：
“你終于醒了。”
顧塵想要尖叫，但叫不出聲。想要逃跑，但動不了。想要閉上眼睛不看那雙眼睛，但眼皮像被釘住了一樣，怎么也合不上。
那聲音又說：
“我等了你很久。”
“你每次轉(zhuǎn)世，我都會找到你。”
“這一次，你準(zhǔn)備好了嗎？”
顧塵拼盡全力，終于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誰？”
那東西笑了。
笑聲像潮水一樣涌來，淹沒了整個深淵，淹沒了顧塵，淹沒了一切——
顧塵睜開眼。
天已大亮。陽光從窗縫里擠進(jìn)來，照在他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躺在床上，渾身是汗，被子濕透了，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他的心跳得飛快，砰砰砰，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坐起來，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茶壺——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記得床頭柜上放過茶壺。
他不記得自己有一個床頭柜。
他不記得……這里是哪里？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手還是他的手，但指甲縫里多了點東西——黑色的，像灰燼，像燒過的紙。
他慢慢轉(zhuǎn)頭，看向墻上的銅鏡。
鏡子里的人還是他。蒼白，消瘦，額頭纏著布條。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金色的豎瞳一閃而逝。
顧塵死死盯著鏡子，等著那雙眼睛再次出現(xiàn)。但鏡子里的自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異樣。
剛才那是幻覺嗎？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還是普通的黑色瞳孔。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靠到床頭。
窗外傳來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哭。顧塵聽不清他們在喊什么，只隱約聽見幾個詞：“顧淵……死了……死了……”
顧淵死了？
顧塵翻身下床，推開門。
外面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瞇著眼，看向顧淵院子的方向。那里已經(jīng)圍了一大群人，有家仆，有護(hù)衛(wèi)，有幾個族老也在。
他走過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不是因為尊敬，是因為沒有人愿意靠近他——他身上那股汗臭味實在太沖了。
他走到院門口，往里看去。
顧淵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他的眼睛還睜著，但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神采。他的嘴張著，仿佛死前還在念叨那句話。
床邊站著顧淵海。這位一向威嚴(yán)的家主，此刻像老了十歲，背都佝僂了。
他抬起頭，看見門口的顧塵。
那一瞬間，顧塵在他眼里看到了什么——是懷疑？是仇恨？還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你來做什么？”顧淵海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顧塵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床上的顧淵。
顧淵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屋頂。那雙曾經(jīng)驕傲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就像夢里那樣。
顧塵轉(zhuǎn)身，走回自己的屋子。
他關(guān)上門，坐到桌邊，拿出紙筆，開始寫字。
“我叫顧塵。”
“滄瀾城顧家人。”
“十六歲。”
“丹田破碎，不能修煉。”
“昨晚做了一個夢。”
“顧淵死了。”
他停下筆，看著紙上這些字。每一個字他都認(rèn)識，但連在一起，總有一種陌生感，好像這是別人的人生，他只是恰好住在“顧塵”這個殼子里。
他又看了一遍，然后在最后加了一行：
“我夢里的那雙眼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