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廠------------------------------------------，1978年的國營工廠報到，能折騰成這樣。，他和韓春明就騎著車往食品廠趕。韓春明那輛破二八大杠后座綁著兩個網兜，兜里裝著韓母連夜蒸的饅頭，說是“給工友們嘗嘗”。程建軍空著手，兜里揣著程父給開的介紹信。，已經排起了長隊。清一色的年輕人，有穿軍裝的，有穿工裝的，有穿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的，個個臉上帶著點緊張和期待。，湊到程建軍耳邊：“我聽說這次招工，好幾百人報名，最后只錄了二十個。”。。原著里這事兒說過，食品廠是國營大廠，福利好，能分不要票的點心，多少人擠破頭想進來。程父能把他倆塞進來，確實是花了大力氣的。，終于輪到他們。窗口里坐著一個中年婦女，戴著袖套，臉板得像凍梨。她接過介紹信看了看，抬頭瞥了程建軍一眼：“程建軍？程廠長的兒子？”。，但也沒多熱情：“進去吧，人事科在三樓，找王科長。”，婦女看了看，又看看他，眼神就淡了許多：“韓春明？你也進去吧。”，韓春明小聲說：“**的面子真大，那大姐剛才看你眼神都不一樣。”。——原著里，程建軍就是在這個食品廠，干了一件蠢事。，讓給了蘇萌。。他又不去。最后兩個名額都便宜了韓春明。
這件事讓韓春明感激他一輩子，也讓蘇萌更看不上他——一個連自己工作都能隨便讓的人，能有什么出息？
程建軍想著，嘴角微微彎了彎。
蠢事他不干。但便宜，他也不讓韓春明全占了。
三樓人事科，王科長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戴著老花鏡，說話慢條斯理。他看了兩人的介紹信，又問了幾個問題，然后拿出兩張表讓他們填。
填到一半，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年輕姑娘，穿著藍色工裝，扎著兩條辮子，手里拿著一沓文件。她走到王科長桌前，把文件放下，一扭頭，正好對上程建軍的視線。
程建軍愣了愣。
這姑娘他認識。
不是蘇萌，是另一個——蔡曉麗。
原著里，她是韓春明的同事，也是韓春明的追求者之一。后來韓春明跟蘇萌糾纏不清，她就嫁了別人。是個心眼實誠、命不太好的姑娘。
蔡曉麗也看了他一眼，沒什么表情，轉身出去了。
韓春明在旁邊小聲嘀咕：“這姑娘長得挺俊。”
程建軍沒理他。
填完表，王科長說：“你們倆分在糕點車間，明兒開始上班。學徒期三年，每個月十八塊錢，管一頓午飯。”
韓春明一聽，眼睛亮了：“管飯？”
王科長點點頭：“食堂隨便吃，但不能打包。”
韓春明咧嘴笑了，扭頭看程建軍：“建軍，咱倆以后天天能吃上點心了！”
程建軍看著他那個高興勁兒，忽然想起原著里程春明后來開公司、當老板、建博物館，什么樣的好東西沒見過？但那時候他最懷念的，反而是食品廠那幾年，天天聞著黃油味兒，偶爾能偷吃一塊邊角料的日子。
人這輩子，最容易滿足的時候，也是最窮的時候。
出了人事科，兩人在廠里轉了一圈。車間不讓進，只能在院子里看看。院子不大，幾排紅磚房，房頂上豎著**囪，冒著白煙。空氣里飄著一股甜膩膩的香味，是黃油和糖混在一起的味道。
韓春明使勁吸了吸鼻子：“真香。”
程建軍也在吸，但他吸的不是香味。
他吸的是——機會。
食品廠的庫房在院子最里邊，一排灰撲撲的平房，窗戶上糊著報紙，門口堆著幾只空木箱。他站在那兒看了幾眼，心里盤算著怎么才能進去看看。
韓春明拉他：“走吧，回去跟我媽報喜。”
兩人騎車往回走，路上韓春明一路絮叨，說什么以后有工資了，要給媽買件新棉襖，給妹妹買雙新鞋，剩下的攢著，等將來娶媳婦用。
程建軍聽著，忽然問：“你想娶誰？”
韓春明愣了一下，臉有點紅：“說什么呢，沒想。”
程建軍沒追問。他知道韓春明想娶誰——蘇萌。打小就想。
可蘇萌看不上他。至少在原著前期，蘇萌眼里的韓春明就是個收破爛的，沒正經工作，家里窮得叮當響。
程建軍蹬著車，看著前面韓春明的后腦勺，忽然想：這輩子，他還會娶蘇萌嗎？
會吧。
有些事，不是你重來一次就能改的。
就像他自己，明知道蘇萌是什么人，上輩子不也追了幾十年？
回到胡同口，正好碰見蘇萌從院里出來。她換了一身衣服，藍布褂子換成了一件碎花棉襖，兩條辮子還是搭在肩上，手里拎著個布兜。
看見他們，她腳步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韓春明身上。
“聽說你們去食品廠報到了？”她問。
韓春明點點頭，笑得有點憨：“嗯，明天開始上班。”
蘇萌哦了一聲，沒再說什么，從他倆身邊走過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程建軍。”
程建軍站住。
蘇萌看著他，眼神有點復雜：“你……你真去食品廠了？”
程建軍點點頭。
蘇萌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
韓春明看著她的背影，撓撓頭：“她啥意思？”
程建軍笑了笑：“意思是我應該把名額讓給她。”
韓春明一愣：“讓給她？她又不缺工作，她爸不是給她安排了嗎？”
程建軍沒解釋。
他往里走，韓春明追上來：“建軍，你不會真想讓她吧？”
程建軍站住，回頭看他：“你覺得呢？”
韓春明撓撓頭：“我覺得……你別讓。這是叔好不容易給你弄來的，讓給她算怎么回事。”
程建軍沒說話，繼續往里走。
韓春明跟在后面，還在絮叨：“再說了，蘇萌那人，你讓給她她也不會領情。她從小就那樣，覺得別人對她好是應該的……”
程建軍忽然笑了。
韓春明這話，倒是說到點子上了。
蘇萌就是那種人。你對她好，她覺得應該；你不對她好，她反而好奇你為什么不。
上輩子他就是不懂這個道理，追著她跑了幾十年，最后什么也沒落著。
這輩子，他不跑了。
晚上，程父下班回來，問他們報到的情況。程建軍一一說了，程父點點頭，沒多說，但臉上有點滿意。
吃完飯，程建軍回屋，把門插上，進了空間。
三片碎瓷還在地上，斷口處的釉面比白天又蔓延了一點。他蹲下來看了看，估算著照這個速度，修復一片大概需要兩三個月。
慢是慢了點，但不花錢，不費事，值。
他站起來，在空間里轉了一圈。十平米不大，但空著也是空著，得想辦法往里裝東西。
明天開始上班了，食品廠的庫房是個好去處。但怎么進去，還得想辦法。
他退出空間，躺在床上，盯著頂棚出神。
窗外傳來腳步聲，然后是敲門聲。
“建軍？”是韓春明。
程建軍坐起來：“進來。”
門推開，韓春明探進半個腦袋，手里端著個碗：“我媽又包餃子了，讓給你送點。”
程建軍看著那碗餃子，愣了一下。
韓春明已經進來了，把碗往桌上一放：“今兒是韭菜雞蛋的，我媽說慶祝咱倆有工作了。”
程建軍看著那碗餃子，熱氣裊裊升起來，帶著韭菜的香味。
“跟**說，不用老送。”他說。
韓春明擺擺手：“客氣啥，咱倆誰跟誰。”
他在床邊坐下，左右看看，忽然壓低聲音：“建軍，我問你個事兒。”
程建軍看著他。
韓春明猶豫了一下，說：“你今天在廠里，是不是看上那個女的了？”
程建軍一愣：“哪個？”
“就是那個，在人事科的，扎辮子的那個。”韓春明擠擠眼，“我看你多看了她好幾眼。”
程建軍：“……”
他看了韓春明幾眼，確定這人是在認真八卦，忍不住笑了。
“想什么呢，”他說，“我看的是庫房。”
韓春明一愣：“庫房？你看庫房干嘛？”
程建軍想了想，說：“春明，我跟你交個底。”
韓春明正色起來。
程建軍壓低聲音：“我喜歡老物件。瓷器、家具、舊書，什么都行。食品廠那么多年了，庫房里說不定堆著什么老東西。以后有機會，我想進去看看。”
韓春明聽了，撓撓頭：“你就喜歡這個？”
程建軍點點頭。
韓春明想了想，說：“那行，以后有機會我幫你想辦法。我跟車間里的人熟得快，到時候打聽打聽。”
程建軍看著他，心里忽然有點復雜。
這人，上輩子被他坑了一輩子，這輩子剛認識兩天，就開始替他著想。
“春明。”他說。
“嗯？”
“謝謝你。”
韓春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謝啥，咱倆誰跟誰。”
他站起來，拍拍程建軍的肩膀：“行了，餃子趁熱吃，涼了膩。我回去了。”
門關上了。
程建軍坐在床邊，看著那碗餃子。
韭菜雞蛋餡兒的，熱氣騰騰的。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放進嘴里。
嚼著嚼著，他忽然想起上輩子最后那幾年，一個人躺在醫院里，護工給他端來的速凍餃子，咬開是白菜豬肉的，涼了，膩了，他吃著吃著就哭了。
不是因為他想吃什么餡兒的餃子。
是因為沒人給他送了。
現在有人給他送了。
熱乎的，韭菜雞蛋餡兒的，**親手包的。
他把一碗餃子全吃了，連湯都喝了。
然后他躺回床上，看著黑乎乎的頂棚。
明天，他要上班了。
明天，他要開始收東西了。
明天，是1978年的又一個普通的日子。
窗外的貓又叫了一聲，悠長而懶散。
程建軍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彎著。
這輩子，真好。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