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空間里的時間，和外頭不一樣。，第二天早上起來進去看了一眼——盤子上那道沖口，比昨晚又淺了一點。但淺得不多，得仔細看才能看出來。，照這個速度，修好這只盤子，大概需要兩三個月。，但他等得起。，斷口處的釉面又蔓延了一點。他把它們挪到一起，排成一排，蹲著看了半天。，沒有白天黑夜之分。他放進去的東西，書還是那些書，碗還是那只碗，只是那三片碎瓷和那只盤子，正在以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速度，慢慢變回它們本該有的樣子。，在空間里轉了一圈。，不大，但空著也是空著。得想辦法往里裝東西，越多越好。，睜開眼，窗外已經大亮了。：“建軍！走了！要遲到了！”，洗漱完，揣上兩個窩頭就往外跑。韓春明已經推著車等在胡同口，見他出來，把后座一拍：“上來！”，韓春明蹬起來就跑。，灌進脖子里。程建軍縮著脖子，把窩頭掏出來啃。韓春明在前面喊：“給我留一個！”。，正好趕上打鈴。
車間里已經開始忙活了，老師傅們和面的和面，烤點心的烤點心，滿屋子都是黃油和糖的香味。韓春明一進門就跑去幫老周搬面粉，程建軍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工具收拾好，等著派活。
一上午忙下來，中午吃飯的時候，韓春明端著飯盒湊過來。
“建軍，”他壓低聲音，“你那些東西，藏好了？”
程建軍點點頭。
韓春明左右看看，又湊近一點：“我今天聽老周說，庫房那邊要清理，把那些沒用的老物件都處理掉。”
程建軍筷子頓了一下。
“處理掉？怎么處理？”
韓春明說：“好像是拉走，賣給收破爛的。”
程建軍沉默了一會兒，說：“什么時候？”
“就這幾天吧，”韓春明說，“老周說孫師傅已經在收拾了。”
程建軍沒說話，繼續吃飯。
下午干活的時候，他腦子里一直在轉這件事。
那幾只木箱里，還有****。那天他只拿了三件，剩下的還有——那些模具、那些賬本、那些瓷器。要是被拉走賣給收破爛的，就全毀了。
收破爛的哪懂這些？要么砸了賣銅賣鐵，要么當柴火燒了。
他不能讓這事發生。
下班的時候，他跟韓春明說：“你先走，我有點事。”
韓春明看他一眼：“又去庫房？”
程建軍沒否認。
韓春明想了想，說：“那你小心點，別讓人看見。”
程建軍點點頭。
等人都走差不多了，他一個人溜到庫房那邊。
孫老頭正蹲在門口抽煙，看見他來，瞇起眼：“又來了？”
程建軍蹲下來，掏出煙遞過去。
孫老頭接過煙，點上火，吸了一口：“你那幾件東西，藏好了？”
程建軍點點頭，說：“孫師傅，我聽說庫房要清理了？”
孫老頭看他一眼，吐出一口煙：“你小子耳朵挺靈。是，廠里說了，這些破爛堆著占地方，讓拉走。”
程建軍說：“拉去哪兒？”
“賣給收破爛的，”孫老頭說，“收破爛的給幾個錢算幾個錢，反正是公家的東西。”
程建軍沉默了一會兒，說：“孫師傅，我想把剩下的也買了。”
孫老頭愣了一下，看著他：“全買？”
程建軍點點頭。
孫老頭抽完那根煙，把煙**摁在地上，站起來。
“小子，你到底想要這些東西干啥？”
程建軍也站起來，看著他的眼睛，說：“孫師傅，我跟您說實話。我家里老人確實做過點心，但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我喜歡老東西。這些東西扔了也是扔了，賣給收破爛的也是糟踐了。我想留著，好好收著。”
孫老頭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最后他擺擺手：“走吧，進去看看。”
兩人進了庫房，走到那幾只木箱跟前。孫老頭把蓋子打開，一股霉味兒沖出來。
程建軍蹲下來，一件一件翻看。
做點心的木模具，大大小小幾十件，有的雕著花，有的刻著字。老招牌，除了那塊“稻香村”，還有“祥聚公正明齋”的，都是老北京的點心鋪子。賬本，厚厚一摞，黃的紙，毛筆字，記的是幾十年前的買賣。瓷器，盤子碗罐子，大大小小十幾件，有的完整，有的有殘。
程建軍一邊翻，一邊在心里估算。
這些東西，放在后世，每一件都能賣錢。那些老模具，有人專門收藏，幾百上千一個。那些老招牌，更是稀罕物件，一塊能賣好幾萬。那些賬本，是研究老北京商業史的實物資料，博物館搶著要。那些瓷器，就算有殘，也是老東西，值錢。
“孫師傅，”他站起來，“這些東西，您開個價。”
孫老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小子，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他說，“這些破爛，沒人要的東西，你還真給錢？”
程建軍說：“您開價就行。”
孫老頭想了想，說：“那幾塊招牌，木頭板子，能當柴火燒。那些模具，也是木頭。那些賬本，爛紙一堆。那些瓷器，破的破殘的殘。你要全要，給二十塊錢吧。”
二十塊錢。
程建軍一個月的工資，十八塊。
他二話沒說，從兜里掏出錢——正好二十，是程母讓他買棉襖的。
“孫師傅，這是二十，您點點。”
孫老頭接過錢，數了數，揣進兜里。
“東西你拿走，但不能讓人看見。你晚上來，我幫你開門。”
程建軍點點頭。
孫老頭看著他，忽然說：“小子，你叫什么？”
“程建軍。”
孫老頭點點頭：“程建軍，我記住了。這些東西放我這兒十幾年了，沒人問過。今天你花錢買走，也算給它們找了個歸宿。”
程建軍不知道說什么，只是又說了聲謝謝。
晚上八點多，天已經黑透了。
程建軍借了韓春明的三輪車，悄悄溜到庫房后門。孫老頭已經在等著了，把門打開，讓他進去。
程建軍把木箱里的東西一件件搬出來，裝上車。模具、招牌、賬本、瓷器，裝了滿滿一車。他用一塊破油布蓋在上面，推著車往外走。
孫老頭在后面喊：“慢點，別讓人看見。”
程建軍點點頭，推著車消失在黑夜里。
他把車推到胡同口，停在一個背靜的地方，然后一件件往空間里搬。
每搬一件，他都要先看看四周，確定沒人，然后手碰著那件東西，心念一動，東西就進了空間。
搬了半個多鐘頭，全搬完了。
他把空車推回韓春明家，韓春明還沒睡，在屋里等著他。
“弄回來了？”韓春明問。
程建軍點點頭。
韓春明想說什么，最后只是拍拍他肩膀：“行了，回去睡吧。”
程建軍回到家，插上門，進了空間。
二十多平米的地方，現在堆滿了東西。木模具摞成一摞，老招牌靠在墻邊，賬本碼得整整齊齊，瓷器擺成一排。
他蹲下來，把那十幾件瓷器一件件拿起來看。
有青花盤子，有粉彩碗，有祭紅瓶，有豆青罐。大部分都有殘，有的沖口，有的崩瓷，有的缺肉。但都是老東西，看胎釉、看畫工、看款識，最晚也是清中期的。
他把那件青花盤子——乾隆官窯的那件——單獨拿出來，放在一邊。其余的，和三片碎瓷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來，看著滿空間的東西，忽然想笑。
二十塊錢，買了后世值幾百萬的東西。
這生意，上哪兒找去？
他退出空間，躺在床上，盯著黑乎乎的頂棚。
窗外的貓又叫了一聲。
他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這才是剛開始。
第二天上班，韓春明悄悄問他：“那些東西放哪兒了？我怎么沒看見？”
程建軍說：“藏起來了。”
韓春明撓撓頭，也沒多問。
中午吃飯的時候，老周忽然喊他們：“小韓，小程，下午別在車間了，去庫房幫忙。孫師傅那邊要清理，你們去搭把手。”
程建軍心里咯噔一下。
韓春明也愣了愣，看了他一眼。
兩人吃完飯，往庫房那邊走。
走到門口，就看見孫老頭蹲在那兒抽煙，面前是那幾只空木箱。
看見他們來，孫老頭站起來，拍拍褲子：“來了？幫忙把這些木箱抬出去，賣給收破爛的。”
程建軍看了一眼那幾只空木箱，沒說話。
韓春明也看了一眼，小聲問：“這里頭的東西呢？”
孫老頭說：“處理了，賣給一個傻小子了。”
韓春明張了張嘴，又閉上，扭頭看程建軍。
程建軍臉上沒什么表情，走過去搬木箱。
木箱抬到門口，收破爛的已經等著了。是個中年人，穿著破棉襖，推著一輛板車。他把木箱接過去，翻了翻，問：“就這幾個空箱子？”
孫老頭點點頭。
收破爛的撇撇嘴，給了兩塊錢，把木箱裝上車，推走了。
程建軍站在那兒，看著那幾只木箱越走越遠，心里忽然有點感慨。
那些木箱里，裝過幾十年的老東西。現在東西沒了，箱子也沒了，全沒了。
但東西在他那兒。
他抬起頭，看看天。
天灰蒙蒙的，要下雪的樣子。
孫老頭走過來，拍拍他肩膀：“小子，你那二十塊錢，花得不冤。”
程建軍點點頭。
孫老頭看著他，忽然壓低聲音：“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多了。你小子，不是一般人。”
程建軍心里一動，看向他。
孫老頭已經轉身走了，背著手，駝著背，一步一步往庫房走。
韓春明湊過來，小聲問：“他說啥？”
程建軍搖搖頭：“沒什么。”
兩人往回走，走到車間門口，韓春明忽然拉住他。
“建軍，”他壓低聲音，“你那些東西，是不是很值錢？”
程建軍看著他，想了想，說：“以后會值錢。”
韓春明點點頭，沒再問。
下午干活的時候，程建軍腦子里一直在想孫老頭那句話——“不是一般人”。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應該沒有。他怎么可能看出什么？
但他那句話，說得太準了。
程建軍搖搖頭，不再想這事。
下班回家，他一個人坐在屋里，進了空間。
東西還在，一件沒少。
他走到那幾只瓷器跟前，蹲下來看。
那件乾隆青花盤子，沖口又淺了一點。用不了多久，它就會變回一件完整的官窯瓷器。
他又去看那三片碎瓷。青花那片，斷口處已經長出了一圈薄薄的釉，快要連起來了。粉彩那片，缺的那一角，也長出了一點。鈞窯那片，天青色的釉面上，蚯蚓走泥紋清晰可見，斷口也鈍了。
他站起來，看著滿空間的東西，忽然想起上輩子。
上輩子他當了一輩子偽君子，算計了一輩子，最后什么都沒落下。
這輩子他不想算計誰，就想安安靜靜收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他把那些木模具整理好，把那些老招牌靠墻擺齊，把那些賬本碼放整齊。
然后他拿起那件乾隆青花盤子，對著光看。
光從釉面上滑過，溫潤如玉。
他把盤子放下，退出空間，躺在床上。
窗外的貓叫了一聲，又一聲。
他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這輩子，真好。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