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一------------------------------------------，陳七站在帳外不敢進去，帳簾從里面掀開了，顧長淵站在門口看著他，“找到了？”陳七跪下來:“破廟失火，仵作驗明……是柳姑娘。”顧長淵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不可能！安國公也已確認……”陳七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說道。，吹得帳簾嘩嘩響，顧長淵站在那里一動不動。陳七跪在地上，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遠處士兵咳嗽的聲音，聽見風把旗子吹得獵獵響，他跪了很久，久到膝蓋發麻，然后他聽見一聲很輕的呼吸，“知道了。”顧長淵轉身走進帳中，帳簾落下來，把陳七擋在外面，陳七跪在營帳門口不敢動。，燭火噼啪，他站在原地，像被釘在了地上，拳頭死死攥起，松不開，也放不下去。，輕得像雪，一片一片落在心上。春山桃樹下，她明媚的笑容；柴房昏暗里，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刑場之上，她望著他，笑中帶淚的樣子；臨別前，她說“你也要撐住”時堅韌的表情。，有朝一日，這些畫面會變成刺。，他們有的是時間，等翻了案，等清了冤，等天下安穩，他總能再和她一起做冰酪，總能再看見她無憂無慮的模樣。，只一句“驗明是她”，就把往后所有的念想，全掐斷了。，他的肩背一點點往下塌。，把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黑乎乎的一團，孤零零的。，刀可以偽造，**可以冒充，身形可以作假。，他要親自確認。他迅速站起來，開始換衣裳。，裹在身上，連刀鞘都用黑布纏了，他掀開帳簾，陳七還跪在外面，聽見帳簾響，他抬起頭，愣了一下，顧長淵食指抵在唇前，輕輕一噓，伸手扶他起來。陳七站起來，晃了一下，扶住旁邊的旗桿，“將軍，你正被禁足。”：“我知道。我不信她死了，我必須親自去確認。將軍，我和你一起去。不必，你留在帳里，有人來，就說我睡了。”他看著陳七的眼睛，“能做到嗎？”
陳七沒有猶豫，“能，將軍一切小心。”
顧長淵避開了巡夜的士兵，蹲在柵欄邊的陰影里，等巡邏隊過去。腳步聲從左邊來，五個人，火把的光從柵欄縫隙里漏進來，照在地上，一晃一晃的，他數著腳步，等最后一個人走過去，從柵欄縫里鉆出去，貓著腰，沿著營寨后面的溝渠往南走。
停尸房在城西，一個偏僻的小院，顧長淵**進去，落地的時候左腳踩在一塊松動的磚上，發出一聲輕響，他停下來，蹲在墻角，聽了一會兒，沒有動靜。他站起來，悄然走到停尸房門口，門沒有鎖，虛掩著，他反手將門輕輕合死，屋內陰寒刺鼻，一盞殘燭昏昏沉沉，勉強照出屋中央那張木板。顧長淵貼著墻根緩步靠近，每一步都放得極輕，只剩衣料微不可聞的摩擦聲。到了近前，他垂眸望著那方覆得平整的白布，指尖微顫，極輕極慢地捏住白布一角，一點點往下掀。
焦糊氣息撲面而來，肌膚炭黑扭曲，早已辨不出面目。他看了一眼，便停住了手，不是她。柳昭的手不是這樣的，她的虎口有繭，繭的位置他記得。這只手的虎口沒有繭，骨節比他記憶中的粗，手指比他記憶中的短。
不是她，那她在哪？他壓下所有聲息，推門沒入夜色。
破廟已經燒成了一堆廢墟，他站在廢墟前面，看著那些焦黑的木頭，看著那些碎瓦片，看著雪地上雜亂的腳印。他蹲下來，在廢墟里仔細翻找。
破風聲從背后傳來，他側身，一支箭釘在他旁邊的木樁上，箭尾還在顫。他掃視了一圈，蹲下去拔下那支箭。箭桿上綁著一封信，信紙很薄，折了兩折，沒有抬頭，沒有落款。他打開，看見上面的字跡，他認得。他看了很久，久到風吹過來，把信紙吹得嘩嘩響。他把信折好，塞進懷里。遠處，晨霧中什么人都沒有，箭射來的方向，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霧，他不知道是誰射的箭，不知道她在哪里，他只知道她活著。信上只有一個字：“沐 —。”
那還是春山桃林花開的時候，他剛從北境回京，一身風塵，立在柳府門外，她倚著桃樹笑，指尖捻著一瓣落花，“日后若要傳信，旁人多眼，便用一個字吧。”
他垂眸，提筆在紙上寫了個沐，“左是淵中水，右是柳邊木。有我，有你。”柳昭又提筆畫了四橫，約了四筆暗語，旁加一橫，是平安；加一撇，是險境；加一豎，是等我；加一點，是心照。當初只當是閑時約定，而今生死難料，這寥寥幾筆，竟成了唯一的指望。
他把布包塞進懷里，天快亮了，他必須趕在**之前回去。他沿著營寨后面的溝渠摸回自己的營帳。聽見簾響，陳七猛地睜開眼睛，手已經摸到了枕下的刀柄，看見是顧長淵，他松了手，坐起來，“將軍，你回來了？”顧長淵把夜行衣脫下來，疊好，塞進包袱里，“有人來過嗎？”
“沒有。”陳七說，“外面有人經過，但沒進來。”
顧長淵點了點頭，把那封信從懷里掏出來，看了一遍，折好，塞進枕頭底下。他坐下來，把靴子脫了，放在床邊。陳七站在旁邊，忍不住問:“將軍，找到了嗎？”
顧長淵把刀從腰間解下來，雙手按著刀柄，看了一伙，“她活著。”陳七松了一口氣，“太好了，將軍早些歇著，屬下先行告退。”
顧長淵坐在床邊，把那封信從懷里掏出來，打開又看了一遍。他把信折好，塞進枕頭底下，躺下，過了一伙他又把那封信從枕頭底下抽出來，攥在手心里，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