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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嫁入深眠

        嫁入深眠 見山不見 2026-04-13 18:02:55 現代言情
        半夜站起來的人------------------------------------------,沈知意都安靜得過分。,傭人來過,陸景川也來過。該聽的話她聽了,該記的人她記了,卻再沒往床邊多試一步。,陸沉舟聽得見。,不是逼他露出更多破綻,而是先看清這宅子里,到底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間房。,陸家的晚餐照例送進房里。,神情恭敬,動作利索,把餐盤一一擺到外間的小圓桌上。兩葷一素,一盅湯,一份清粥,另外還有一份給病人準備的流食。“少夫人,您趁熱吃。”女傭低聲道,“少爺的流食我晚點再進來處理。”,看著她把碗筷擺好,點了點頭,“知道了。”,目光很快地掠過床那邊,像是在確認什么。那一眼快得幾乎看不出來,可沈知意還是捕捉到了。,房門重新關上,屋子里又只剩下她和床上的陸沉舟。,端起那盅湯,送到唇邊時,動作忽然停住了。,到底還是放了回去。不是湯一定有問題。是從昨晚到現在,這房里沒有一樣東西,值得她放心入口。,還是把碗放了回去,轉身從自己隨身帶來的包里翻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兩口。,至少現在,她不想把自己完全交給這間房里的任何東西。,幾乎只是為了讓自己別在晚上撐不住。等到女傭進來收餐具時,看見那盅幾乎沒動過的湯,明顯愣了一下。
        “少夫人,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嗎?”
        “沒有。”沈知意神色平靜,“不太餓。”
        女傭像是還想再說什么,可看見她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低聲應了句“是”,便把餐盤端了出去。
        房門合上,夜色一點點沉下來。
        落地窗外燈海漸次亮起,把玻璃映成一面半明半暗的鏡子。沈知意去浴室洗了澡,換上一身長袖睡裙,卸掉妝容,頭發半干地垂在肩后。婚禮那套過分精致的外殼被剝開,她整個人反而顯得更淡,也更冷靜。
        她站在浴室鏡前,用毛巾一點點擦干發尾,目光無意間落到鏡子里身后的床。
        陸沉舟還躺在那里。
        燈光落在他臉上,勾出挺直的鼻梁和鋒利的下頜線。男人閉著眼,神色安靜,像一切都與他無關。可一想到昨夜那兩次呼吸紊亂、今早變了角度的手指、還有白天陸景川進門時他那一下幾乎不可察覺的指尖收緊,沈知意就再也沒辦法把他真當成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植物人,甚至有一種荒唐的錯覺——他一直閉著眼在觀察自己。
        她盯著鏡子里的他看了兩秒,收回目光,關掉浴室燈,抱著那條備用薄毯去了窗邊的長沙發。
        床,她還是不打算碰。
        這和矯情無關,只是她不習慣和一個太危險、太不確定的人共處一張床。
        她把薄毯搭在身上,順手把床頭那盞最亮的燈關了,只留窗邊和外間一盞偏暗的壁燈。房間里的光頓時柔下來,把床尾和沙發邊緣都照出模糊的輪廓。
        她沒有立刻閉眼,而是側身靠在沙發里,目光穿過昏黃光影,靜靜落在床的方向。
        “陸沉舟。”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夜里一個人睡不著時對著空氣說話。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
        她輕輕笑了一下,目光卻很靜,“今天你堂弟來看你的時候,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依舊沒有反應。
        “溫溫和和的,好像真有多關心你。”她慢慢說著,像是閑來無事自言自語,“可惜,太假了。”
        房間里只有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
        沈知意看著床上的人,語氣不急不緩:“你要是真醒著,那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不是只想看你躺著,他是想替你把位置也坐了。”
        她說到這里,刻意停了一下。
        床上的男人呼吸平穩,半點異樣都沒有。
        沈知意卻不動聲色地繼續往下說:“還有那個醫生。說起你‘輕微反應’的時候,解釋得比誰都熟。像是生怕我多想一點。”
        她抬手把薄毯往肩上拉高些,眼睛卻沒離開床那邊,“至于***……”
        這三個字一出來,床上的人呼吸極輕地頓了一瞬。
        很短。
        短得像只是夜風貼著窗玻璃過去時帶起的一點錯覺。
        可沈知意等的,就是這一瞬。
        她眼底掠過一絲了然,面上卻依舊平靜,好像什么都沒察覺,只把話淡淡補完:“她看起來什么都知道,卻又什么都不說。你們陸家這潭水,真是一個比一個深。”
        說完這句,她沒有再繼續。
        該試的已經試到了。
        陸景川會讓他起反應,陸夫人也會。
        看來這宅子里,沒有一個簡單人物。
        沈知意閉上眼,把呼吸一點點放慢,身體也盡量放松下來,像是真的準備睡了。
        可其實,她整個人都醒著。
        夜一點點深下去。
        窗外高架橋上的車流漸漸稀疏,樓下的燈光一盞盞滅掉,整座城市慢慢沉入深夜。房間里只剩下壁燈投下的昏黃光暈,把家具邊緣照得模糊而柔軟。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里終于有了極輕的一點動靜。
        先是被褥摩擦的細響。
        接著,是床墊承重變化時幾不可察的一點下陷聲。
        聲音太輕了,輕得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等,根本聽不見。
        沈知意藏在薄毯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卻沒有動。
        又過了兩秒,另一道更輕的聲音傳來——像有人赤腳踩在地毯上,走了兩步,又停住。
        那一瞬,她幾乎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白天那種禮貌疏淡的打量,也不是試探,而是一種更沉、更靜的注視。像夜里某種無聲逼近的東西,隔著一層薄毯和眼皮,仍舊讓人后背發緊。
        薄毯邊緣像是被他走近時帶起的氣流輕輕拂了一下。她藏在毯下的手指一下收緊,連睫毛都不敢顫。她強迫自己把呼吸維持得平穩又綿長,像是已經睡沉了。
        片刻后,那道腳步聲重新響起,緩慢地從床邊離開,朝窗邊去了。
        沈知意閉著眼,卻幾乎能在腦子里把那個畫面勾勒出來。
        陸沉舟站起來了。
        不是她昨夜半夢半醒間的模糊懷疑,而是真正從床上起身,站在這間婚房里,赤腳走過她裝睡的沙發邊。
        男人的步子不快,像身體確實沒有恢復到最好的狀態,卻很穩。
        穩得和“植物人”三個字毫無關系。
        過了一會兒,窗邊傳來極輕的一聲金屬碰響,像是有人拿起了手機。
        緊接著,一道壓得很低的男聲,在夜色里響起。
        “嗯。”
        只是一個字,低沉、冷靜,和白天那個毫無意識躺在床上的人,像是兩個世界。
        沈知意心口猛地一跳,呼吸卻不敢亂。
        她終于真正聽見了他的聲音。
        “別急著動她。”
        男人的聲音低而穩,像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她還沒摸清楚。”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她。
        他說的是她。
        也就是說,從頭到尾,陸沉舟都知道她在試探,甚至知道她現在還只是在“摸”。
        沈知意薄毯下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甲壓進掌心,卻不敢露出一絲異樣。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又說了什么。
        陸沉舟沉默兩秒,聲音更低了些:“沈家那邊先別動。”
        這句話一落,沈知意的心也跟著往下一沉。
        果然,沈家不是簡單地把她賣進陸家這么簡單。他們本來就在局里,而且站得不淺。
        “陸景川繼續盯。”陸沉舟語氣淡淡,聽不出太多情緒,“醫生要是慌,就讓他再慌一點。”
        他的聲音平穩得可怕,像是早就把這些人都放在棋盤上看了太久。
        那頭似乎又提到什么,陸沉舟停了一下,才低聲說:“她不是沈明月。”
        這一句比前面任何一句都更重。
        沈知意心口微縮,終于徹底明白過來。
        他昨晚那兩次呼吸亂,不是因為她碰到了他,也不是因為別的什么曖昧心思。
        是因為他認出了人不對。
        在婚禮開始之前,他至少知道明面上嫁給他的人該是誰。所以當真正走到他床邊的人變成了她,這本身就是一個變數。
        一個不在他原定計劃里的變數。
        窗邊安靜了幾秒。
        陸沉舟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低了些,像是在確認某個底線:“現在還不能碰她。”
        “不能碰”這三個字,讓沈知意心里發寒。
        她不知道這是因為她還有用,還是因為她的出現本身太突兀,又或者只是因為他還沒完全看清她站在哪邊。
        可不管是哪一種,對現在的她來說,都談不上安全。
        電話很快結束。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但這安靜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是一個植物人和一個替嫁新娘被迫同處一室的安靜;現在,卻是兩個都知道對方不簡單、卻誰也沒有徹底撕開那層皮的人,被迫繼續演下去的安靜。
        沈知意閉著眼,聽見那道腳步聲重新朝自己這邊走來。
        一步、兩步,最后停在沙發邊。
        近得她幾乎能聞見他身上那股很淡的冷木香,和藥氣混在一起,落在夜里,有種極其隱秘的侵略感。
        他站在那里,沒有立刻離開。
        像是在看她。
        沈知意眼皮發緊,薄毯下的手心已經全是汗,卻還是強撐著一動不動。
        明明誰都沒有碰誰,也沒有一句對話。
        可空氣里那種危險和說不清的拉扯,卻逼得人呼吸都發緊。
        過了幾秒,那道身影終于動了。
        他沒有再停留,而是轉身回到了床邊。
        很快,床墊重新下陷,布料摩擦,房間歸于徹底寂靜。
        沈知意卻再也不敢放松。
        她閉著眼又等了很久,久到肩背都有些發麻,才在心里慢慢確認——今夜他大概不會再起身了。
        可那通電話里透露出來的東西,已經足夠多了。
        陸景川。
        醫生。
        沈家。
        還有一句——她不是沈明月。
        這一句最重。
        因為這意味著,從婚禮一開始,陸沉舟就已經知道,她不是原本該站到他身邊的人。
        她原以為自己只是被硬塞進一場替嫁婚姻,現在才發現,她不僅被塞進了婚姻,還被塞進了一場連男主角都早就布好了線的大局里。
        而最讓她不安的,是陸沉舟剛才那句——現在還不能碰她。
        沈知意在黑暗里緩緩睜開眼。
        昏黃燈光下,床那邊男人的輪廓安靜得像從未動過,仿佛剛才站在窗邊打電話的人根本不存在。
        可她知道,那不是幻覺。
        她盯著那個模糊輪廓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發酸,才慢慢重新閉上眼。
        這一夜,她再沒睡沉。
        天快亮時,她才在半夢半醒之間短暫瞇過去一會兒。再睜眼時,窗外已經泛起灰白,房間里還是和昨晚一樣安靜。
        仿佛那個半夜站起來的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沈知意緩緩坐起身,薄毯從肩頭滑落。
        她下意識朝床上看去。
        陸沉舟還躺在那里,姿勢和昨晚睡前差不多,臉色蒼白,呼吸平穩。
        只有床頭柜上的那只玻璃水杯,位置變了。
        昨晚睡前,她特意把水杯挪到了柜子最邊緣,只要有人夜里起身,稍不留神就會碰到。可現在,那只水杯被安安穩穩放回了更靠里的位置,杯口朝向都比昨晚整齊。
        沈知意盯著那只水杯,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行。
        不但站起來了,還知道順手把她設的那點小陷阱收回去。
        這人真是一點破綻都不肯給。
        她掀開薄毯下地,踩著地毯一步一步走到床邊。
        床上的男人安靜得像真睡著了。
        沈知意垂眼看著他,半晌,忽然彎下腰,湊到他耳邊,聲音輕得像風。
        “陸沉舟。”
        她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那只被他自己擺正的水杯,唇角很淡地勾了勾。
        “你再裝下去,我可就不陪你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