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集------------------------------------------，蘇歲又來了。這一次，她帶了一個檔案袋。她把它放在柜臺上，打開，從里面抽出幾張紙。"你要的。"她說。。是病歷。七份。六個病人的病歷，加上林小晚的。他一份一份地看。他的目光，在第七份病歷上，停了很久。"林小晚。"蘇歲說，"死因是心臟驟停，原因不明。""有沒有**記錄？""有。"蘇歲指了指其中一頁，"全麻。手術時長三小時。術后進入ICU，四小時后心臟驟停，搶救無效。"。"**方式。""丙泊酚聯合舒***。常規配比。"，在那份病歷上，停了一下。"用量呢？""在正常范圍內。"。那一頁是術后的生命體征記錄。他盯著看了很久。"蘇警官，"他說，"你注意過這個嗎？"他指向其中一列數據。，看了一眼。"生命體征，"她說，"血壓、心率、血氧——這個有什么問題？""記錄的時間。"陳默說。。"時間怎么了？"
"你看這里。"他指著其中一行，"凌晨三點四十二分，心率七十二。凌晨三點五十一分，心率七十一。三點五十八分，心率七十。"他停頓了一下，"三小時四十五分鐘的手術，中間沒有一次生命體征異常。但病人四小時后心臟驟停。"
蘇歲看著那列數據。"你是說——"
"我是說，"陳默把病歷放下，"這份病歷是假的。"
蘇歲的表情變了。"哪里是假的？"
"手術全程生命體征穩定，術后突然心臟驟停。這種情況，只有一個可能——用藥過量。但用量在正常范圍內，而且沒有術后立即給藥的記錄。"他停頓了一下，"除非，用藥不在手術室，在ICU。"
蘇歲的眼睛，亮了一下。"ICU的記錄呢？"
"ICU的記錄在病歷里，沒有顯示任何異常用藥。"陳默說，"但你看這里——凌晨三點四十二分到三點五十八分，心率從七十二降到七十。這個降速不正常。"他指向那列數據，"正常情況下，全麻蘇醒期的心率會有波動，但不會這樣持續、穩定地下降。除非——"
"除非有人在持續給藥。"蘇歲接上他的話。
"對。"陳默把病歷合上，"但記錄里沒有。"
"記錄被改過？"
"或者從來沒有存在過。"
蘇歲看著他。"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陳默說，"如果那份原始的ICU護理記錄還在，也許能說明一些問題。"
蘇歲沉默了一下。"原始記錄，"她說，"在醫院的檔案室里。"
"能拿到嗎？"
"不容易。"蘇歲說，"檔案室是葉知行管的地方。沒有他的批準，普通人進不去。"
陳默的手指，在臺面上，停了一下。"如果——"他說，"有人能進去呢？"
蘇歲看著他。"你是說——"
"我不是說什么。"陳默把病歷收起來，放回檔案袋，"我只是在說一種可能性。"
蘇歲看著他。她沒有再問。
凌晨三點十七分。
林小晚來了。她沒有走到零食區。她直接走向收銀臺。
"今天，"她說，"我有些事情想告訴你。"
陳默看著她。"什么事？"
"我記得那天晚上，"她說，"手術之前，有人來過我的病房。"
"醫生？"
"不是醫生。"她說，"是一個女人。穿護士服，但我不認識她。她站在我床邊，站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調整了我的輸液。"林小晚說，"她把輸液管調了一下，流速變快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我當時以為是正常的。我沒有問。"
陳默看著她。"你看清她的臉了嗎？"
林小晚想了想。"沒有。她說戴口罩。而且燈光很暗，我看不清。"
"但你記得她。"
"我記得有一個人。"林小晚說，"她調整完輸液，就走了。然后幾個小時之后，我上了手術臺。"她停頓了一下，"然后我死了。"
陳默沒有說話。他看著她。他看見她的眼睛里，有一種很深的、很冷的東西。
"那個護士，"他說，"你有沒有印象，她有沒有說過什么？"
林小晚想了想。"她說了。"林小晚說，"她走之前，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會好起來的。"
陳默的手指，在臺面上，停了一下。"和醫生說的一樣？"
"一樣的。"林小晚說，"一樣的語氣，一樣的聲音。"
她看著他。"我那時候以為他們是在安慰我。現在我不這么想了。"
她開始消失。從腳開始，慢慢地，像墨水洇進水里。
但在消失之前，她說了一句話：
"陳默。"
"嗯？"
"謝謝你。"
然后她消失了。
貨架旁邊，黃瓜味薯片還在原處。陳默站在收銀臺后面，看著那個位置。他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蘇歲又來了。這一次，她沒有把車停在對面。她直接把車開進了便利店門口的空地，熄了火，進了店。
"我被停職了。"她說。
陳默抬起頭，看著她。"什么時候？"
"今天下午。"她把包放在柜臺上，"方隊親口告訴我的。理由是調查方向偏差，證據不足，持續調查會影響醫院聲譽。"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陳默看著她。
"你信嗎？"
"信什么？"
"這些理由。"
蘇歲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陳默沒有回答。他從柜臺下面，拿出那個U盤。
"老張的東西，"他說，"你看了嗎？"
"看了。"
"有什么？"
蘇歲把U盤拿起來，握在手心里。"三年的記錄。"她說，"日期，名字，一些他說他看見過的事情。"她停了一下，"還有一件事。"
"什么？"
"他記錄了一個名字。"
她看著他。
"林小晚死的那天晚上，有一個護士在ICU值班。那天晚上，ICU的實際值班表和醫院存檔的值班表，有一處不一致。"
"哪里不一致？"
"存檔的值班表上，當晚值班的護士姓王。但老張說，他那天晚上去ICU找人問過事情，ICU里沒有姓王的護士。"
陳默的手指，在臺面上，停了一下。"所以那晚值班的護士——"
"是個不存在的人。"蘇歲說，"或者，至少是一個不在值班表上的人。"
"這個護士——"
"老張記下了她的名字。"
"叫什么？"
蘇歲把U盤放在柜臺上，打開，從里面調出一個文件。
"吳小燕。"她說，"但這個名字，在醫院的任何一個系統里都查不到。"
陳默看著那個名字。**吳小燕。**他記下了這個名字。
凌晨三點。
陳默一個人站在收銀臺后面。店里很安靜。冰柜的嗡嗡聲，是唯一的聲響。
他沒有等林小晚。今天是周四，不是周三。她不會來。
他從柜臺下面，拿出那七份病歷的復印件，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停在林小晚的那份病歷上。
凌晨三點四十二分。心率七十二。凌晨三點五十一分。心率七十一。三點五十八分。心率七十。
他盯著那組數字看了很久。
"你在看什么？"
他抬起頭。門口站著一個人。是蘇歲。她穿著一件便裝，沒有夾克，頭發有點亂。她手里拿著兩個紙杯，是便利店門口那家奶茶店的。
她走進來，把其中一個紙杯放在柜臺上。"熱的。"她說，"紅茶拿鐵，不加糖。你喝這個吧？"
陳默看著她。"你不是說被停職了？"
"停職不是失業。"蘇歲說，"我還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
她在他旁邊站定，看著他手里的病歷。"看出什么了嗎？"
"你看看吧。"
他把那幾頁遞給她。蘇歲接過去，仔細看了一會兒。"這里，"她指著其中一行，"凌晨三點五十八分，心率七十。然后下一條記錄是四點十二分，心率驟降——"
"中間隔了十四分鐘。"陳默說。
"十四分鐘。"蘇歲重復了一遍，"這段時間發生了什么，沒有記錄。"
"不是沒有記錄。"陳默說，"是記錄被**。"
蘇歲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因為一個正常蘇醒期的病人，心率不會在十四分鐘內從七十降到驟停。除非——"
"除非有人在這十四分鐘里，做了什么。"
"對。"
蘇歲沉默了一下。"那個護士。"
"吳小燕。"
"但她不存在。"
"所以問題更大。"陳默說，"一個不存在的護士，在十四分鐘里，對一個病人做了某件事。然后這個病人的心率驟降。然后死了。然后病歷上，這十四分鐘是空白的。"他停頓了一下，"這不是意外。這是有預謀的。"
蘇歲看著他。她沒有說話。她只是把手里的紙杯，放在他面前。
"喝茶。"她說。
陳默看了她一眼。他把病歷放下，接過那杯茶。
"謝謝。"
蘇歲靠在柜臺上，和他并肩站著。窗外，天快亮了。路燈開始變得不明顯。
他們就這樣站了很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