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王主任讓我轉告你，今天下午三點開會，討論老人護理的事。

讓你帶上替代方案。”

三天期限到了的那個早上，電話是陳明打的。

“什么時候輪到你替王主任傳話了？”

“哎，我也是為大家好嘛。”

他的語氣永遠保持那種不涼不熱的溫度。

“嫂子，你手上有方案嗎？

如果暫時沒有的話，其實張美蘭那邊已經給了新報價單，條件比之前好很多。

王主任的意思是先恢復護理，后面的事后面再談。”

“報價單誰遞的？”

“我幫忙遞的。

我跟她又沒私交，純粹旺季急用床位嘛。”

沒私交。

一個月便宜八百塊叫沒私交。

下午三點，王主任辦公室。

除了王主任和我，陳明也在。

他是小兒子，按理沒資格參加護理會議。

但他坐在那兒，手里抱著一份打印好的報價對比表。

王主任開口。

“方案呢？”

“還在談。”

“談了三天沒結果？”

“旺季的市場，沒有人愿意臨時接阿爾茨海默癥中期的老人。”

王主任看了陳明一眼。

陳明接話，不快不慢：“王主任，我這邊情況可以參考一下。

這三天我一直在跟張美蘭對接新方案。

她誠意很大——月費平了市場價，押金減半，額外每月贈送一次專家會診。

這個條件其實已經很優了。”

他把表推到桌子中間。

“而且張美蘭護理穩定，旺季服務有保障。

我覺得沒必要為了賭氣影響老人的正常生活。

做子女嘛，得從大局出發。”

我盯著那張表。

張美蘭給的新報價確實比之前低了。

但仔細看——護理時長從每天八小時改成了六小時，專家巡房從每周兩次降到一次。

表面降了費，服務悄悄縮了水。

“王主任，這份報價的服務內容跟之前合同不一樣。

護理時長，巡房頻率，都往下調了。

降了費，服務也降了檔。”

陳明皺了下眉。

“嫂子，你是不是看錯了？

上面寫的就是八小時——合同上寫八小時，實際執行是六小時。

張美蘭做這種事不是頭一回了。”

王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樣。

你今天之內給我一個明確答復，新養老院到底有沒有。

如果沒有，明天恢復張美蘭的護理。”

“同時，”她看著我，“家里護理這塊，你先跟陳明配合著。”

配合。

陳明臉上沒什么變化。

但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勾了一下，像棋手落定最后一步時不經意的小動作。

他不止在踩我，他在接我的權。

張美蘭在外面收口袋，他在里面遞刀。

配合得天衣無縫。

會散了，我走出街道辦，站在大門口。

七月傍晚悶熱得喘不動。

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最底部。

有一個號碼存了兩年，從來沒撥過。

備注名三個字：沈姨。

去年疫情，一個開高端養老院的老姐妹被封控困在外地，院里三十多個老人差點斷糧斷藥。

我幫她對接了社區團購和藥品渠道，撐過了最難的半個月。

后來才知道她不是什么小院長。

她是“靜心苑”的創始人沈靜。

全市最高端的養老連鎖，五家分院，醫療康復一條龍。

她給我留過號碼，說了句：“小林，以后用得著的時候打。”

我一直沒打。

因為她那個級別的收費標準，不是我們這種普通家庭夠得著的。

但現在我不需要接住全部的山。

我只需要讓張美蘭知道，她以為堵死的那條路，根本沒有盡頭。

撥號鍵按下去。

響了三聲，接了。

“沈姨，我是林薇。”

“哎，小林！

好久不聯系了。

怎么了？”

“有件事想找您幫忙。

您那邊旺季的床位，能勻一張給特殊護理的老人嗎？”

“什么情況？”

“阿爾茨海默癥中期，需要專業護理，月費預算……預算的事不提。”

她打斷我。

“你說的是幫我渡過疫情那個小林對吧？”

“是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老人情況發來。

明天早上我讓分院院長直接聯系你接洽入住。

費用的事——按內部員工家屬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