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茶幾時，媽媽手機屏幕亮了，是雙胞胎妹妹們發(fā)來的消息。

“謝謝媽**新年禮物！豪華雙人游太開心了！”

我手一僵，想起昨晚媽媽給我的新年紅包，里面只有五十元。

她當時還搖頭嘆氣：“養(yǎng)大你們三個，我多不容易。這點錢也是心意，你別嫌少。”

這幾年我在外地上大學，獎學金和勤工儉學的錢大半都轉回了家里。

而兩個妹妹高中畢業(yè)后就留在家里，至今兩年。

我的新年禮物是五十塊，她們的卻是豪華旅游。

我解下圍裙，走進房間開始收拾書包。

媽媽聽見聲響過來，有些錯愕：“大過年的，你要去哪？”

我拉上書包拉鏈，從她身邊走過。

“妹妹們都去豪華旅游了。”

“我也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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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愣住了，連忙拉住我的胳膊：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她們倆在家待了兩年了，一直悶著，我就想讓她們出去散散心。”

“你不是在大城市讀書嗎？應該不喜歡這些小地方的旅游。”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她：“那你問過我嗎？”

“我問沒問有區(qū)別嗎？”

媽媽松開手，語氣有些不耐煩。

“你是姐姐，應該懂事點。”

“懂事。”

我重復這兩個字，突然笑了。

從小到大，我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字。

我是三姐妹中的老大，蘇言。

兩個妹妹蘇語、蘇欣是雙胞胎，比我小兩歲。

從我記事起，媽媽掛在嘴邊的話就是：“言言，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好吃的，先給妹妹。

新衣服，妹妹先挑。

買的新玩具，要給妹妹。

七歲那年，爸爸給我買了一個粉色書包，我背了不到一周，妹妹們哭著鬧著也要。

媽媽直接把我的書包拿給她們：“言言，你大一點，用舊的就行了。”

那個舊書包破了個洞，下雨天書本會濕。

十歲生日，奶奶偷偷塞給我五十塊錢，讓我自己買喜歡的東西。

我攢了兩個月，終于買到了心心念念的畫冊。

第二天，妹妹們看到后爭搶起來，把畫冊撕成了兩半。

我哭了，媽媽卻說：“一本畫冊而已，你是姐姐，怎么這么小氣？”

十二歲，我考上了市重點中學，需要住校。

媽媽猶豫了很久：“住宿費太貴了，要不就在家附近讀吧？”

我拼命爭取，最后以我可以每周回家?guī)兔Ω苫顬闂l件，才勉強同意。

而兩個妹妹成績一般，媽媽卻說：“媽媽花大價錢也要讓妹妹上最好的學校。”

十五歲，爸爸意外去世。

那天，我剛滿十八歲三個月。

葬禮上，親戚們竊竊私語：“老蘇走了，這家人怎么辦啊？”

“三個女兒，沒一個兒子，真是絕后了。”

“大女兒倒是成績好，可惜是個女娃。”

媽媽哭暈過去好幾次。

我抱著兩個嚇壞的妹妹，突然意識到，這個家需要人撐起來。

爸爸留下的除了這套老房子，還有十二萬的債務。

債主很快上門，媽媽只會哭。

我站起身：“我會還的。”

債主看著我，嗤笑：“你一個學生，拿什么還？”

“我會打工。”

那天晚上，我在爸爸靈前坐了一夜。

第二天，我去學校申請了貧困補助，同時開始找兼職。

周一到周五晚上做家教，周末去餐廳端盤子，寒暑假進廠打工。

每個月發(fā)工資，我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費，其余全部寄回家。

媽媽收到錢，打電話來：“言言，你自己夠用嗎？”

“夠。”我啃著饅頭說。

“妹妹們還想買新衣服。”

“寄回去的錢，媽你看著安排吧。”我說。

那時我想，我是姐姐，應該的。

大學考到了省外，我拼命學習拿獎學金，同時打三份工。

每個月準時給家里轉兩千。

媽媽總說：“家里開銷大，水電費又漲了，妹妹們要買這買那......”

我從不問錢花在哪了。

直到大二寒假回家，我看到兩個妹妹穿著最新款的羽絨服，拿著最新款的手機，躺在沙發(fā)上看電視。

我站在門外，渾身冰冷。

原來我每天啃饅頭省錢，每天工作到凌晨，換來的就是這些。

但我什么也沒說。

爸爸不在了，媽媽一個人帶大我們不容易。

我是姐姐，應該的。

現(xiàn)在，看著媽媽閃躲的眼神，看著手機屏幕上妹妹們發(fā)的旅游照片，我突然覺得一切都那么可笑。

“從小到大，你要我讓著妹妹，我讓了。爸爸走了，我才剛成年就開始打工養(yǎng)家。”

“大學三年，我省吃儉用往家里寄錢。”

我一字一句地說。

“現(xiàn)在，我新年收到五十塊，妹妹們去豪華旅游。媽，你覺得公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