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落定，顧明軒腳尖輕點最后一級石階。

他落地時沒有發出聲音，霜河劍依舊在鞘中，但身上的寒氣已經讓周圍空氣凝出細小的冰晶。

山門前廣場站了不少新入門的弟子，三五成群圍在試煉石附近。

那石頭高三尺，通體漆黑，表面布滿細密裂紋，像是被無數劍氣劈過。

有人看見他走來，低聲笑了。

“這就是剛才懸在半空的那個？

聽說連掌門都親自來接。”

“中州顧氏嫡子嘛，排場總要大些。”

“可別光會擺架子。

這試煉石千年不裂，前頭十個測試的，連道白痕都沒留下。”

顧明軒沒看他們，也沒停下。

他一步步走向試煉石，腳步平穩。

右手習慣性地轉了下劍穗，然后抬手握住劍柄。

圍觀的人安靜了些。

他知道他們在等什么。

等他開口，等他解釋，等他說出那些世家子弟慣用的豪言壯語。

但他不會說。

他只往前踏了一步，霜河劍出鞘三寸。

劍尖斜指地面，一道冰藍色的弧光自劍鋒掠出，直斬試煉石中央。

“嘩——”人群炸開。

“他真敢用劍砍！

這可是鎮派圣物！”

“瘋了吧？

萬一損了試煉石，蜀山豈能容他？”

守山長老原本坐在石臺邊打盹，這時猛地睜眼，一拍扶手站了起來。

他年近三百，胡子花白，一身灰袍上繡著九道金線，代表執掌山門九重禁制。

“住手！”

他喝了一聲，卻已來不及。

顧明軒那一劍沒有收回，反而手腕一翻，霜河劍徹底出鞘。

月白色的劍身映著天光，冷得像冬夜的第一場雪。

他低喝一聲：“破！”

劍鋒落下瞬間，空中凝出九道冰環，層層疊疊套在劍刃之上。

劍與石相撞，沒有巨響，反而一片死寂。

一秒，兩秒。

所有人屏住呼吸。

緊接著，試煉石中心猛然炸裂！

九道裂痕如蛛網般蔓延開來，每一道深處都浮現出四個古篆——**冰魄承天**。

字跡泛著幽藍光芒，照亮了整個山門前廣場。

守山長老沖到石前，手指顫抖地撫過裂縫。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足足十息，忽然抬頭望向山頂主峰，聲音發抖：“此子劍意竟能引動鎮山碑共鳴……百年未有！”

話音剛落，遠處鐘樓第二聲鐘響蕩開。

咚——比剛才更沉，更遠，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

鐘聲滾過九峰，驚起一群飛鳥。

廣場上沒人再說話。

剛才還嘲笑他的弟子們全都閉了嘴，有的甚至后退幾步，不敢直視顧明軒。

他已收劍歸鞘。

劍穗輕輕旋轉一圈，停住。

他退后半步，抱劍而立，姿態謙遜，氣勢卻不減分毫。

守山長老快步走來，上下打量他，眼神復雜。

“你叫什么名字？”

“顧明軒。”

“中州顧氏？”

“是。”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三年前地火熔爐炸開那夜，我也在場。

你父親拼死護住半塊玉佩的事，我知道。”

顧明軒沒回應。

他知道老人想說什么。

那是舊事，也是禁忌。

正道不愿提，魔修卻一直在找那東西。

他不想在這里揭開。

守山長老似乎也意識到失言，咳嗽兩聲轉移話題：“試煉通過。

你可以進山了。”

顧明軒點頭，正要轉身。

老人又道：“等等。

按規矩，試煉石留字者，需在山門登記名號，刻入弟子錄。”

他指向旁邊一塊青銅碑，上面密密麻麻刻著歷代通過試煉者的姓名。

最上方三人名字泛金光，顯然是極杰出之輩。

“你這‘冰魄承天’四字非同尋常，我會親自上報掌門。”

顧明軒只是淡淡應了一句：“好。”

他走到青銅碑前，執筆蘸墨。

毛筆剛觸石面，指尖忽感一陣刺痛。

像是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筆桿底部竟有一絲暗紅痕跡，像是干涸的血。

他皺眉。

這血不是他的。

筆是新筆，墨是新墨，怎么會帶血？

守山長老站在身后，目光落在他手上，卻沒有提醒。

顧明軒沒多想，寫下名字。

墨跡剛干，青銅碑突然微微震動。

那四個字“顧明軒”竟泛起一絲極淡的藍光，轉瞬即逝。

周圍人沒注意到。

但守山長老瞳孔一縮。

他迅速移開視線，裝作無事發生。

“可以了。”

他說，“你現在是蜀山正式弟子。

稍后會有引路童子帶你去分配居所。”

顧明軒收筆，將毛筆放回硯臺。

就在這時，山風忽然變向。

一股極寒的氣息從他袖中升起，不是來自霜河劍，也不是體內靈力。

是他貼身藏著的那半塊玉佩。

它在發燙。

顧明軒不動聲色，左手悄悄按住胸口內襟。

玉佩緊貼皮膚，熱度越來越強，仿佛要燒穿衣物。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但他知道，這不是巧合。

剛才那一筆，那抹血，還有此刻玉佩的異動，都不是偶然。

守山長老看著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去吧。”

他說，“藏經閣那邊今日開放新人閱覽權限。

你若有興趣，可去瞧瞧。”

顧明軒抬頭。

“藏經閣？”

“嗯。

不過……”老人頓了頓，“有些書，不是誰都能碰的。”

顧明軒沒追問。

他轉身朝山門走去。

白衣飄動，肩頭落了一片不知何時飄來的雪花。

雪花極小，邊緣帶著細微鋸齒狀紋路，不像自然形成。

他走過試煉石時，腳下青磚再次結出薄冰。

九道裂痕中的“冰魄承天”四字，忽然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