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末班車------------------------------------------，像兩只垂死掙扎的灰蛾。，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車載收音機早已變成一片雜音，但他懶得調臺——這座城市的深夜，本來就沒有什么值得聽的節目。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凌晨一點十四分。他遲到了整整四個小時。，后座上的黑色塑料袋安靜地躺著。雨水順著車窗滑落，在路燈的照射下，那些水痕像是無數只手在玻璃上爬行。。，剩下的兩盞也不甚明亮，在雨中投下昏黃而病態的光圈。陸燃在這條路上開過無數次，熟悉每一塊路磚的起伏，但今晚不一樣。今晚的雨太大了，大到讓他看不清十米外的路牌。，車燈照亮了一個人影。，站在公交站牌下。。老城區的末班車在十一點二十分，此刻已經過了近兩個小時。更不尋常的是，她沒有打傘，渾身濕透，卻站得筆直，像是在等一輛永遠不會來的車。。。，她的皮膚在車燈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但真正讓陸燃踩下剎車的，是她的眼睛——她正看著他。不是看著駛來的車，不是看著車燈，而是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隔著擋風玻璃，隔著雨幕。。。黑色塑料袋還在原地。大概是風吹的。，搖下副駕駛的車窗。雨水立刻灌進來，打濕了他的袖口。“上車。”他說。
女人沒有動。
“我說上車，這雨太大了。”陸燃提高聲音，“末班車早過了，這地方打不到車。”
女人緩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讓陸燃莫名地想起小時候在外婆家見過的某種東西——一口廢棄多年的老井，井口黑洞洞的，看不見底。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一股潮濕的氣息彌漫開來，帶著泥土和某種**植物的味道。陸燃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但沒說什么，只是搖上車窗，重新發動汽車。
“去哪？”
女人報了一個地址。觀江路18號。
陸燃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觀江路他知道，那是城市另一頭的老街區，靠近江邊，據說很快就要拆遷了。但18號……他記得那里好像沒有18號。觀江路的門牌只到16號，再往前就是一片廢棄的化工廠。
“你確定是觀江路18號？”
“確定。”女人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陸燃沒再追問。也許是他記錯了，也許那片化工廠已經拆了，蓋了新樓。這座城市每天都在變，變得讓人認不出來。
他調轉車頭，往江邊的方向開去。
雨還在下，而且越來越大。雨刷器已經開到最快檔，但視線仍然模糊。陸燃不得不把車速降到二十碼，小心翼翼地辨認著前方的路。
“這么大的雨，你怎么還在等車？”他隨口問道。
女人沒有回答。
陸燃轉頭看了她一眼。她側著臉，望著窗外，雨水從她的發梢滴落，在她的腿上匯成一小灘。她的側臉輪廓很清晰，鼻梁挺直，下巴尖削，如果不是過于蒼白，應該算是個漂亮的女人。
“你住在觀江路那邊？”他又問。
女人終于轉過頭來。
“你是新來的？”她問。
陸燃愣了一下。“什么新來的？”
女人沒有解釋，又把臉轉向窗外。
車里安靜下來，只有雨聲和發動機的低鳴。陸燃覺得有些不對勁，但說不清哪里不對勁。也許只是這個雨夜太詭異了，讓一切都蒙上了一層不真實的紗。
他打開收音機，想找點聲音填補這沉默。
收音機發出刺耳的電流聲，然后突然清晰起來，播報員的聲音冰冷而機械：
“……今日晚間，本市發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輛黑色轎車在觀江路墜入江中，造成一人死亡。死者身份暫未確認，據目擊者稱，事發時車輛行駛速度異常。警方提醒廣大市民，雨天路滑，請注意行車安全……”
陸燃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
觀江路。黑色轎車。一人死亡。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后視鏡。
后座空空蕩蕩，黑色塑料袋還放在那里。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女人。
她仍然望著窗外，但嘴角似乎微微揚起，像是在笑。
“你聽見了嗎？”陸燃問。
“聽見什么？”
“收音機里的新聞。”
女人緩緩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這輛車，”她說，“收音機早就壞了。”
陸燃的后背突然冒出一層冷汗。
他想起來了。收音機確實壞了。他試過無數次，從上周開始就只剩下一片雜音。他根本沒有修過。
可是剛才，那則新聞清晰地傳了出來。
他伸手去關收音機，卻發現收音機根本沒有打開。屏幕是黑的，指示燈是滅的。
車里的空氣突然變得很冷。
陸燃猛踩剎車，車輪在濕滑的路面上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他轉頭看向副駕駛——
座位是空的。
濕漉漉的座椅上，只有一灘水。水跡還在緩緩蔓延，像是剛剛還有人坐在那里。
陸燃的呼吸凝固了。
他猛地回頭看后座。
后座也是空的。不對——不是空的。那個黑色塑料袋還在，但袋口不知道什么時候開了，露出里面的東西。
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他的臉。但又不是他的臉。照片里的人閉著眼睛，皮膚灰白，嘴唇發紫，額頭有一道猙獰的傷口。那分明是一張死人的臉。
照片的**是一輛車。一輛沉在水里的車。
陸燃的手開始發抖。他想下車，但車門打不開。他想打電話，但手機沒有信號。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來電號碼是——他自己的號碼。
他接起電話，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你遲到了四個小時，陸燃。”
那個聲音說。
“你知道這四小時里，發生了什么嗎？”
雨還在下。
陸燃抬起頭，透過擋風玻璃看見——公交站牌下，一個女人站在那里，渾身濕透，正對著他微笑。
那女人穿著和他副駕駛上的女人一模一樣的衣服。
而她的身后，站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長著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雨還在下。
陸燃抬起頭，透過擋風玻璃看見——
公交站牌下，一個女人站在那里，渾身濕透，正對著他微笑。
那女人穿著和他副駕駛上的女人一模一樣的衣服。
而她的身后，站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長著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