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我撥了第七通給江誠的電話。

無人接聽。

我不禁開始思考江誠也許并不是那個最優選。

當初選擇和江誠一起，是因為他跟別人不同。

他從不為私事請假，不把情緒帶進實驗室，理智，精準，每一句承諾都兌現過。

結婚那天他攥著我的手，說你的每個重要時刻我都在。

可今天我躺在術前準備區等家屬簽字的時候，他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動態。

林蔓家舊房子的定位，配了四個字——她只有我了。

照片里他蹲在地上往紙箱里裝書，林蔓站在一旁端著杯水看他。

我把手機扣在椅面上，沒有撥第八通。

護士第三次推門進來，手里攥著同意書。

“蘇女士，家屬還沒到嗎？再拖下去手術窗口就過了。“

我接過筆，在家屬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沒家屬。“

......

慶功宴開始二十分鐘后，江誠到了。

他身邊跟著林蔓。

我坐在主桌，看見他們從門口走進來。林蔓穿著我那件藏藍色長裙，胸前的手工刺繡是我在米蘭定制的，全球只有一件。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江誠走到我面前，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語氣輕描淡寫：“來晚了，項目上有點事。“

他沒解釋林蔓。

林蔓在他另一側坐下，對我笑了笑：“蘇姐，今天好漂亮。“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裙子。

“那件衣服，“我說，“是我的。“

江誠皺了皺眉：“蔓蔓今晚要來，沒有合適的衣服，我讓她從你衣帽間拿了一件。你那么多，少一件沒關系。“

“我問過你了嗎？“

“蘇瑤。“他壓低聲音，“你別這樣，蔓蔓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你這么計較一件衣服，讓我怎么說？“

旁邊幾桌已經有人在看了。

林蔓低下頭，用手指輕輕繞著裙擺的刺繡，聲音很小：“蘇姐，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

“沒事。“江誠替她接過去，“你沒做錯，是我讓你拿的。“

他看向我，神情里有幾分不耐煩：“蘇瑤，今天是你的慶功宴，大家都看著，你能不能大方一點？“

我把水杯放回桌上。

服務員正好過來斟酒，我端起那杯紅酒，站起身。

江誠還在說話：“蔓蔓一個人在這個城市，認識的人不多，你是我**，帶她融入一下這個圈子有什么難的，你就是——“

我把酒潑在了那件裙子上。

整杯。

藏藍色的布料瞬間洇開一**深紅。

林蔓猛地站起來，倒退一步，眼眶立刻紅了。

滿桌的人都沒說話。

我把空杯放回桌上，聲音平穩：“這件衣服，我不借。“

“蘇瑤你——“

“送給你們，“我說，“當喪服。“

江誠臉色鐵青，站起來指著我：“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處理我的私人財產。“

“那是一件衣服！“

“對。“我看著他，“是我的衣服。“

林蔓已經哭出聲來，捂著嘴往后退，江誠立刻轉身去扶她，低聲安撫，聲音比剛才對我說話時輕了不止一個量級。

我重新坐下。

助理俯身過來，聲音極低：“蘇總，要不要我去安排她們離場？“

“不用。“

我拿起筷子。

旁邊有人在清嗓子，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假裝看窗外。

江誠把林蔓送到門口，回來時臉上已經換了一副表情，在我耳邊說：“你今晚的事，我們回去再談。“

“好。“

他頓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答應得這么快。

“蘇瑤，蔓蔓只是——“

“江誠。“我轉過頭，“今晚是我公司的慶功宴。你現在可以談蔓蔓，也可以等我把這桌上每一位合作方都送走之后，我們再談。“

他閉了嘴。

宴席散得比預計晚了四十分鐘。

我送走最后一位合作方，回到包廂，江誠還坐在那里。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抬起頭：“你今晚讓我很難堪。“

“我讓你難堪。“

“是。“他語氣篤定，“蔓蔓什么都沒做，你當著這么多人的面——“

“她穿著我的衣服出現在我的慶功宴上，“我說，“什么都沒做？“

“那件衣服你又不是天天穿。“

我沒有接話。

“蘇瑤，你要我說什么，我道歉行了嗎？“他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但你也要理解我，蔓蔓從小就沒有安全感，她來這個城市是因為我，我不能不管她。你這么能干，你不需要我護著，但她不一樣，她需要有人在。“

我聽完，點了點頭。

“所以，“我說，“在你的邏輯里，因為我不需要，所以我活該被拿走？“

“我沒這個意思。“

“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

我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外套。

江誠也站起來，語氣重新硬起來：“你今晚當眾羞辱她，這件事沒完。“

我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江誠，“我說，“你記清楚今晚你說的每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