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窒息回響
最后的感覺，是呼吸機管道里那種帶著塑料味的、冷冰冰的氧氣，還有消毒水總是去不掉的、嗆人的氣味，一個勁兒往肺里鉆。
然后，我聽見了她的聲音。很近，就在我耳邊，溫?zé)岬暮粑鼑娫诙希?*的，可那聲音卻像浸在冰水里，一字一句，清晰得可怕：“許默，你放心去吧。公司我會好好打理，房子……我也會好好住的。”
緊接著，是塑料接口被拔開的、細微的“咔噠”聲。
輕飄飄的一聲，卻像在我腦子里引爆了一顆驚雷。水底的門關(guān)上了，或者說，我頭頂那根維系著殘喘的細線，被剪斷了。空氣——或者說，維持我這具破敗身軀茍延殘喘的那點東西——瞬間消失了。黑暗不是慢慢涌上來的，是“轟”的一聲，像最厚重的、浸透了水的天鵝絨幕布，不講道理地、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把最后一點光，最后一點聲音，最后一點屬于“許默”的感覺，徹底吞沒。
……
我猛地睜開眼！
肺葉像個破敗的老舊風(fēng)箱，發(fā)出嘶啞的抽氣聲，瘋狂地、貪婪地嗆進真實的空氣。喉嚨里**辣的，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近乎灼燒的刺痛。眼前先是白花花一片模糊的光暈，然后才像對焦不準的鏡頭，慢慢清晰起來。
白色帶點暗紋的天花板，那盞我和她挑了整整一個下午、最終因為造型別致而買下的羽毛造型吸頂燈……是我的臥室。我和周雨晴的婚房臥室。清晨的陽光正透過米**的亞麻窗簾縫隙，努力擠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斜的、明亮的光柱，光柱里，微塵像金色的精靈，緩緩飛舞。
我撐著床墊，慢慢坐起身。身體是輕盈的，有力的，關(guān)節(jié)活動時發(fā)出輕微的“咔”聲，是健康的聲響。沒有那些日夜糾纏的、深入骨髓的酸痛，沒有那種身體不聽使喚的沉重與絕望。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不是那雙瘦骨嶙峋、布滿針眼和可怕淤青、連握拳都做不到的手，而是我自己的手，骨節(jié)分明，皮膚緊實，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掌心還有長期握筆留下的一點薄繭。
心臟在那一瞬間，好像停跳了，緊接著，它開始瘋狂擂動，“咚咚咚”地撞擊著我的胸腔，撞得我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