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清晨的莫妮莎森林陽光明媚，茂密的葉間灑下細碎的光斑，仿佛安納爾的輕撫。

但他們不敢掉以輕心，森林中太安靜了，沒有鳥獸蟲鳴，沒有熊咆狼嘯，唯有死寂，仿佛這不是什么野林，而是雄偉的教堂，讓人自發地輕聲細語，低下頭去。

伊諾恩默默拉緊了手中的弓弦。

弓弦錚鳴，長箭破空。

三人都聽到了箭矢沒入灌木叢時發出的輕響，那是箭簇穿透皮肉的聲音。

雷格打個手勢讓德恩諾斯和伊諾恩停下，自己上前小心用戟刃撥開灌木，一頭野豬赫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確是一頭鮮活的野豬，箭矢刺入背部再從左胸貫出，血流如注。

但它并沒有哀嚎，沒有逃竄，沒有用那猙獰的獠牙反擊。

它只是跪著，頭顱向前方低垂，仿佛不是一個獵物，而是獻給神的圣牲。

“怎么會？”

伊諾恩走過來，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不只是這頭野豬，灰狼，雄鹿，棕熊，青蟒，全都向著森林深處跪拜，仿佛最虔誠的信徒。

狼首低垂，熊爪斂鋒，一切都極盡卑微，只為向他們敬拜的那位主獻上忠心。

德恩諾斯仿佛看到了他們朝拜的圣光，那是一顆明亮的晨星，高懸于蛋白石鑄就的圣殿上，是那樣神圣與恢弘。

他愧疚于自身的渺小，只有將自己奉獻給那道偉大的光才足以贖罪。

于是，他的膝蓋彎了下去……“起來，小子！”

劇痛讓德恩諾斯恢復了神智。

那顆明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蒼郁的樹木和滿地的野獸，雷格用力揪著他的肩膀把他提起來。

“你要是敢跪下我就會像那小子對待那只野豬一樣對付你。

讓你們的源火燒起來，對抗這股力量！

之前帶你們殺那么多神孽掠奪訓練的源火就是用在這種時候的！

這一定是神孽的杰作，但即便是我也沒有見過源火如此強大，還以這種方式展露的神孽。

握好你們的劍！

我們要獵殺的是個大家伙。”

雷格率先為自己鍍上了一層金光，德恩諾斯被剛才的景象嚇出一身冷汗，也忙不迭有樣學樣，只是，他和伊諾恩的金芒都比雷格黯淡許多。

三人繼續朝著野獸們垂首的方向走去。

獸群越來越密，仿佛收攏的同心圓。

初入森林時看到的光斑逐漸隱去，并非是因為森林中心樹木茂密，恰恰相反，是更強的光沖淡了那清明的陽光，沖淡了陰影，沖淡了一切。

獸群依舊俯首，卻己是將死的**。

他們向著那道光的頭部被灼焦，卻仍然寸步不退。

就這樣，他們看到了它。

那是一個潔白的人形，沒有一絲雜質。

橢圓的面龐上唯有空白，仿佛在嘲笑著人類的喜怒哀樂。

在它背后，兩對羽翼放肆地展開，由純粹的神光織就，絲毫不顯張揚，唯有高潔。

這是神的使者，從它便能一瞥它的主人如何受獨一者寵愛，在天上擁有何等榮光。

它周身的光芒輕易刺破了兩位少年以源火鑄成的屏障，撫慰著他們，卻又號令著他們：向黎明之星下跪，向晨星之子下跪。

少年們幾乎跪下了，突然間，壓迫他們的神言消散，他們驚悟了自己剛才的*弱，再次抬頭首視強光。

那光芒不如剛才刺眼，因為一道身影擋在了他們面前。

“跑，小子們！

跑回村子，讓他們跑！

如果他們不跑，你們就自己跑！”

即便是上次對抗幽影殘渣，隊長的語氣都沒有如此決絕。

他們看到了那青筋虬結的雙手，正握著長戟拼命架住壓下來的雙刃。

他們跑了。

出于恐懼？

出于理智？

出于服從？

沒人說得清。

一聲脆響傳來，德恩諾斯回頭看時，正看到戟柄斷裂，雙刃劃出完美的圓弧。

頭顱飛起，灑出的血流分外艷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