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期限，恒遠集團內部雞飛狗跳。

唯獨市場部，風平浪靜。

總監辦公室里，沈亦白正慢條斯理地沖泡著一壺金駿眉。

茶香裊裊，隔絕了門外的一切喧囂。

“總監，顧總的評估機制……我們真的要把所有底牌都交出去？”

副手憂心忡忡地問。

沈亦白提起紫砂壺，滾水沖入蓋碗，茶葉翻騰。

他頭也不抬，只淡淡吩咐：“按規矩辦，把報告做得漂亮點。”

副手一愣，還想再說什么，卻見沈亦白端起茶杯，一副“天塌下來也得等我喝完這杯茶”的閑適模樣，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外面走廊上，幾個部門主管聚在一起唉聲嘆氣，痛罵新來的CEO不懂業務，瞎搞一氣。

沈亦白端著茶杯路過，聽了一耳朵，什么也沒說，只是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回了辦公室。

三天后，顧傾城的秘書處收到了市場部的評估報告。

秘書打開文件，眼前一亮。

報告格式之嚴謹，數據之詳實，圖表之精美，堪稱所有部門中的范本。

可當她仔細閱讀內容時，卻咂摸出了一絲不對勁。

尤其是對那幾個只燒錢不結果的“明星項目”，風險評估部分寫得天花亂墜。

“……該項目處于前瞻性探索階段，市場反饋呈現**度波動，為品牌形象注入了不可估量的長期價值……”秘書把報告呈給顧傾城，特意指出了這幾段。

顧傾城掃了一眼，沒說話，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下午，市場部高層會議。

會議室里氣壓極低，幾個副總監坐立不安。

只有沈亦白，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準時到場，安然落座，仿佛是來參加一場茶話會。

顧傾城開門見山，將那份報告投影到大屏幕上。

“沈總監，你的報告，寫得很‘藝術’。”

沈亦白扶了扶金絲眼鏡，微笑道：“顧總過獎，都是團隊的功勞。”

“藝術？”

顧傾城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我問你，這個‘呈現**度波動’，是指用戶罵聲一片，還是根本沒人用？”

她頓了頓，不等沈亦白回答，繼續追問：“還有這個‘不可估量的長期價值’，翻譯一下，是不是就是‘目前來看屁用沒有，未來也說不準’？”

會議室里死一般寂靜，幾個副總監的冷汗都下來了。

這話說得太首白，簡首是把市場部的臉皮按在地上摩擦。

誰知沈亦白面色不變，甚至還笑了笑：“顧總的理解很……接地氣。

不過，市場傳播本身就是一門藝術。

適當的語言包裝，是為了避免外界對我們的戰略意圖產生過度解讀。

我們稱之為，風險的藝術化處理。”

“藝術化處理？”

顧傾城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那請沈總監用不那么藝術的方式，給我解釋一下，這幾個項目，到底有什么風險，什么時候能看到回報？”

“顧總，市場的魅力就在于它的不可預測性。”

沈亦白不疾不徐，將問題引向了一個更宏大的層面，“我們不能用刻板的財務模型去框定一個擁有無限可能的未來。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風險。”

一套組合拳，打得又漂亮又虛無。

他承認有風險，但風險是不可預測。

他承認沒回報，但未來有無限可能。

滴水不漏，無懈可擊。

顧傾城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

這個男人，有點意思。

她忽然笑了，收起了剛才的咄咄逼人。

“好一個‘藝術化處理’，沈總監果然是個人才。”

會議結束，她沒有對沈亦白的解釋做出任何評價。

眾人散去后，顧傾城拿起內線電話，聲音平靜無波。

“把沈亦白入職以來，所有他主導和深度參與過的項目資料，全部調出來。”

“一份，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