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晚風裹挾著火鍋的香氣鉆入鼻腔，楚航盯著鍋里翻滾的紅油，數著浮起來的牛肉片。

十七秒，這是他總結出的最佳涮肉時間。

"楚航，你又開始了。

"林曉雨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邊，發出清脆的聲響，"高考都結束了，能不能別這么較真？

"楚航抬起頭，對上林曉雨帶著笑意的眼睛。

火鍋店昏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給她平時略顯蒼白的皮膚添了一抹暖色。

他注意到她今天涂了淡淡的唇彩，在蒸汽中泛著微光。

"習慣成自然。

"楚航推了推眼鏡，把涮好的牛肉夾到林曉雨碗里，"再說，精確有什么不好？

""精確到**的程度。

"張浩插嘴道，他正忙著往嘴里塞剛撈上來的毛肚，辣得首吸氣，"你們知道嗎？

這家伙連上廁所都用秒表計時。

"周婉在桌子底下踢了張浩一腳："吃飯呢，能不能說點干凈的？

"她轉向楚航，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不過說真的，高考結束了，你是該放松一下了。

"楚航笑了笑，沒說話。

他確實習慣了一切都有規律可循的生活。

從早上六點起床到晚上十一點睡覺，從每科復習時間分配到每周模擬**分析，他的高中生活就像一臺精密的儀器。

而現在，這臺儀器突然停了，他反而有些不適應。

"為了慶祝解放，干杯！

"張浩舉起可樂罐，差點碰翻了桌上的調料碗。

西個易拉罐在空中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楚航注意到林曉雨的手腕上戴著一串他從沒見過的紅色手繩，上面串著幾顆黑色的珠子，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曉雨，新手鏈？

"楚航隨口問道。

林曉雨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用手遮住手繩："啊，是的，地攤上買的。

"楚航覺得她的反應有些奇怪，但沒多想。

他的注意力被隔壁桌的動靜吸引了——一雙沒人使用的筷子，正在碗邊緩慢地移動，就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擺弄它們。

"你們看到了嗎？

"楚航壓低聲音問道。

"什么？

"張浩轉頭張望。

就在張浩轉頭的瞬間，那雙筷子突然靜止不動了，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楚航的錯覺。

"沒什么。

"楚航搖搖頭，心想可能是蒸汽造成的視覺誤差。

服務員過來加湯，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

她機械地將高湯倒入鍋中，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

但當她的目光掃過林曉雨的手繩時，那笑容突然凝固了一瞬。

楚航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謝謝。

"林曉雨對服務員說，聲音輕快得有些不自然。

服務員點點頭，快步離開了。

楚航注意到她走路時幾乎沒有聲音，而且——他瞇起眼睛——她的影子在燈光下似乎比正常人要淡一些。

"你們覺不覺得這家店有點怪？

"楚航小聲問道。

周婉正在手機上快速敲打著什么，頭也不抬地說："網評4.8分，差評主要集中在服務員態度冷淡上。

"她頓了頓，"哦，還有人說在這里丟過東西，但后來莫名其妙又找到了。

""我就說選海底撈多好。

"張浩嘟囔著，又往鍋里下了一盤肥牛。

林曉雨突然放下筷子："不如我們去探險吧？

""現在？

"周婉終于從手機上抬起頭。

"對啊，高考結束了，不做點瘋狂的事怎么對得起這三年？

"林曉雨的眼睛亮得驚人，"我知道有個絕佳的地方——老校區。

"楚航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他們學校兩年前搬到了新校區，舊校區因為年久失修一首荒廢著，據說校方正在考慮拆除。

"那個鬼地方？

"張浩來了興趣，"聽說去年有幾個小混混半夜溜進去，結果第二天全進了精神病院。

""謠言而己。

"林曉雨不以為然，"我去過好幾次，什么事都沒有。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確實有點陰森森的，很適合探險。

"楚航注意到她說"去過好幾次"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串紅色手繩。

"我查查。

"周婉快速在手機上搜索，"網上說那里因為建筑老化被封閉了，但沒什么靈異事件的官方記錄。

"她抬起頭，"不過有幾個論壇帖子提到過奇怪的聲音和影子，但都語焉不詳。

""怎么樣？

敢不敢？

"林曉雨環視三人，最后目光落在楚航身上。

楚航想說這主意糟透了，但當他看到林曉雨期待的眼神，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需要準備什么？

""楚航！

你居然同意了？

"張浩夸張地瞪大眼睛，"我還以為你會列個風險清單然后否決呢。

""偶爾也需要打破常規。

"楚航說，卻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昨晚那個噩夢又浮現在腦海——他站在一個陌生的教室里，黑板上用紅色粉筆寫滿了奇怪的規則，而窗外，有什么東西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太好了！

"林曉雨拍手笑道，"我們就去老校區的實驗樓，那里最刺激。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我還準備了探險清單呢。

"楚航瞥見那頁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有幾個奇怪的符號，但沒等看清，林曉雨就合上了本子。

"現在就走？

"周婉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半。

"越晚越有氣氛。

"林曉雨興奮地說，"我連手電筒都準備好了。

"楚航注意到她說這話時，右手不自覺地摸向背包側袋，那里露出一個黑色手電筒的一角——但形狀有些奇怪，更像是某種儀器的探頭。

"我開車來的，可以送大家過去。

"周婉說，"不過我警告你們，如果情況太詭異，我會立刻撤退。

""膽小鬼。

"張浩做了個鬼臉，"有我在呢，怕什么？

"楚航沒說話。

他再次看向隔壁桌，那雙無人使用的筷子現在交叉放在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