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臨近中午。

冬日的陽光慵懶地挨著窗沿溜進205，在江曉北攤開的素描本上投下一塊淡得發白的光斑。

他正望著窗外那株枯槐的枝椏出神。

炭筆的尖端懸在紙面上，凝住了。

“篤篤?！?br>
極輕的敲門聲，像麻雀啄食。

江曉北沒有回頭。

腳步聲太熟悉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生怕驚擾什么的雀躍。

門被推開一條縫，那根標志性的呆毛率先探了進來，緊接著是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

“江曉北~下午好呀！

??·??·??*?? ??”蘇寧兒今天扎的丸子頭似乎比昨天對稱了一點，但頭頂那根呆毛依舊倔強地翹著。

她懷里抱著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像捧著一顆小小的太陽，蹭到床邊。

江曉北的視線從枯枝移開，落在她身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也沒說話。

“吶！

給你噠！”

她把蘋果遞過來，袖子因為動作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奶奶說，一天一蘋果，醫生遠離我！

哦不對，是遠離你！

(′⊙ω⊙`)”他看著她，沒動。

蘇寧兒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地把蘋果輕輕放在床頭柜上，就挨著他那只磨毛了邊的素描本。

然后，她注意到了他本子上畫的枯枝。

“哇……”她微微張大了嘴，湊近了一點（但很小心地保持著距離），“你畫得好好看！

明明就是窗戶外頭那幾根樹枝，為什么你畫出來，就感覺……感覺它們在唱歌呢？

(?ω?)”唱歌？

江曉北睫毛微動。

從來沒有人用這個詞形容過他的畫。

陰郁，灰暗，了無生氣，才是他聽到最多的評價。

她歪著頭，仔細端詳著畫，棕色的發絲滑落到頰邊：“雖然聽起來是有點悲傷的歌啦……但是，也很好聽嘛！

o( ??? )o”她的邏輯總是這樣奇奇怪怪，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

江曉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臉上。

陽光正好照在她側臉，細膩的皮膚上能看到一層小小的絨毛，眸子清澈得能倒映出他此刻有些怔忪的樣子。

蘇寧兒察覺到他的注視，猛地轉過臉。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動了一下，忽然伸出食指，隔空輕輕點了一下他的眼睛。

“對啦！”

她像是發現了新**，聲音帶著雀躍，“就是這個！

我昨天回去想了好久，終于想起來啦！”

江曉北下意識地往后傾了傾身體。

“你的眼睛！”

蘇寧兒一臉篤定，完全沒在意他的后退，又湊近了些，幾乎要趴到床沿，“不像凌晨的風啦！”

“……”他依舊沉默，等著她的下文。

“像！”

她頓了頓，像是在宣布一個超級無敵偉大的結論，“像我小時候最喜歡的那個玻璃彈珠！

看起來是灰色的，可是對著光的時候，里面有好亮好亮的星星碎片！

一閃一閃的！

就和現在一樣！

??·??·??*?? ??”星星……碎片？

江曉北徹底愣住。

心臟某個沉寂的角落，仿佛被這句話極其輕柔地觸碰了一下，泛起一絲微弱的漣漪。

他握著鉛筆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她看著他愣神的樣子，以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擺手：“啊，我不是說你像彈珠哦！

我是說眼睛！

只有眼睛啦！

(???；)”解釋完，她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呆毛，小聲補充：“因為…因為真的很好看嘛……”病房里陷入一種奇特的安靜。

窗外的麻雀今天沒有來啄窗，只有陽光流動的細微聲響。

江曉北低下頭，避開了她那過于灼熱和真誠的視線。

他看向素描本上的枯枝，第一次覺得，它們或許真的可以不是只會哀嚎，也許……也能發出一點別的聲音呢。

哪怕，只是一點點……蘇寧兒見他又不說話了，也不氣餒。

她悄悄瞄了一眼那個紅蘋果，又瞄了一眼他削瘦的側臉，在心里的小本本上打了個勾。

√送蘋果任務完成！

??·??·??*?? ??√夸他眼睛任務完成！

(?ˉ??ˉ??)嗯！

攻略205號房計劃，穩步推進中！

???(ˊ?ˋ)??*?她心滿意足地彎起眼睛，頭頂的呆毛也得意地晃了晃，像一顆指向快樂的小小指南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