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女兒的告別
葬禮那天的雨下得毫無章法，時急時緩，像一場沒有指揮的交響樂。蘇文站在墓園邊緣，看著女婿陳默撐著一把黑傘，傘面傾斜，將自己完全籠罩在陰影里。奇怪的是，傘沿滴水的位置，恰好避開了女兒的骨灰盒。
“爸，雨大了，我們過去吧。”陳默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預報。
蘇文沒動。他盯著女婿握著傘柄的手——指關節發白，指甲修剪得過分整齊，右手無名指上女兒親手挑選的婚戒不見了。不，不是不見了，是換了一枚相似的替代品。蘇文記得那枚戒指內側刻著女兒名字的縮寫“SX”，現在這枚，即使在雨中也能看出光潔得沒有任何刻痕。
“你的戒指呢？”蘇文問。
陳默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收起來了，怕弄丟。”
謊言。女兒說過，陳默發誓永遠不會摘下婚戒，洗澡睡覺都不例外。蘇文沒戳破，只是從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眼鏡。鏡片后的世界模糊了一瞬，又恢復清晰——清晰到能看見陳默左耳后那道新的抓痕，已經結痂，但絕對不超過三天。
女兒蘇曉，是三天前走的。
“意外。”警方說，“夜間駕駛，雨天路滑，車輛沖出護欄墜入山谷。”
“沒有痛苦。”陳默在確認**時對蘇文說，“瞬間的事。”
蘇文當時信了。現在站在女兒墓前，他開始不信了。不是基于證據，而是基于父親的本能——那種在女兒五歲發燒、十五歲失戀、二十五歲決定結婚時都曾出現過的、無法言說的警覺。
葬禮流程機械地進行。親戚朋友的安慰像排練過的臺詞，陳默的應答得體而克制。太得體了，蘇文想。結婚三年，女兒常說陳默感性，看公益廣告都會紅眼眶。現在妻子死了，他像在主持一場別人的會議。
“陳默這孩子，挺堅強的。”姐姐蘇琴在蘇文耳邊低語。
“太堅強了。”蘇文回道。
葬禮后的招待安排在女兒家。蘇文是第一次來他們的新居——搬進來才兩個月，女兒說等收拾好了請他來做客。沒想到第一次來，竟是這般情形。
房子是城西的“梧桐苑”，中檔小區，三室兩廳。裝修是女兒喜歡的原木簡約風，但細節處透著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