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的話音剛落，村頭就傳來一陣孩子的哭喊聲，混著大人的呵斥，急慌慌地往這邊來。

“楚鋒！

快搭把手！”

是村東的李大叔，他手里拽著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正是二柱，另一只手還攥著根斷了的木棍。

楚鋒和王嬸連忙迎上去，就見二柱的褲腿被撕開一道口子，小腿上劃著幾道淺淺的血痕，顯然是受了驚又受了傷。

“怎么了這是？”

王嬸連忙蹲下身，摸了摸二柱的傷口。

“還不是那只野狗！”

李大叔氣得臉都紅了，又帶著點后怕，“二柱在巷口玩彈珠，那狗突然從廢品站那邊竄出來，首撲二柱！

我剛好路過，抄起木棍趕它，結果木棍都被它撞斷了，好在沒咬著要害！”

“廢品站那邊的野狗？”

楚鋒皺起眉。

村頭廢品站常年堆著雜物，確實有幾只野狗在那兒落腳，平時都怯生生的，見了人就跑，從沒聽說過傷人。

“就是它！

可邪門了！”

李大叔比劃著，“以前也就普通**大小，今天見著竟壯了一圈，毛都炸著，眼睛紅通通的，叫起來也不是平時的動靜，跟低吼似的！

我趕跑它的時候，見它鉆去西邊的拆遷胡同了?！?br>
王嬸聽得臉色發白，拍著胸口念叨：“那廢品站的狗我也見過，蔫得很，怎么突然就變了？

這陣子真是怪事多！”

楚鋒沒接話，轉身回鋪子翻出布包，里面是楚伯生前種的蒲公英和馬齒莧，曬干后磨成了碎末，能消炎止血。

他蹲下身，用干凈的布擦了擦二柱的傷口，撒上草藥末，再用布條輕輕纏好：“別碰水，明天再換一次藥就好。”

李大叔連連道謝，抱著二柱又叮囑幾句“別再去巷口玩”，才匆匆離開。

王嬸也拎著菜籃子走了，臨走前還不忘囑咐楚鋒“鎖好院門，別太晚出門”。

鋪子里又恢復了安靜，只剩鍛爐里炭火噼啪作響的聲音。

楚鋒把沒信號的舊手機放在八仙桌上，目光落在鐵砧上的唐刀坯上，又掃過木架上楚伯留下的那把唐刀。

刀刃上的細痕在天光下若隱若現，那是楚伯當年幫鄰居趕偷雞的黃鼠狼時，不小心磕在石頭上留的。

“好好活下去?！?br>
楚伯臨終前的叮囑又在耳邊響起。

以前他覺得，守著鐵匠鋪，鍛刀修農具，日子就算安穩。

可這幾天，野物反常、新聞異動、信號中斷，樁樁件件都透著不對勁，讓他心里的不安越攢越濃。

他挽起袖子，添了些木炭到鍛爐，把昨夜鍛好的唐刀坯放進爐中。

火苗“騰”地躥高，橘紅色的焰舌**著刀坯，很快將其燒得通紅。

楚鋒掄起鐵錘，重重砸在刀坯上，“鐺”的一聲脆響，在鋪子里回蕩。

一錘接一錘，力道均勻沉穩，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鍛刀是他最拿手的事，也是此刻能穩住心神的法子。

不知過了多久，院墻外傳來鄰居的議論聲，語氣帶著慌張：“剛才我去小賣部，收音機里說鄰縣也有野狗鬧事，還有人說看到路邊的兔子比家兔大一圈！”

“可不是嘛，我給城里親戚打電話也打不通，這到底是咋了？”

楚鋒停下錘，側耳聽了幾句，沒說話，只是拿起淬火桶，將燒紅的刀坯猛地浸入水中。

“滋啦”一聲，白霧升騰，刀身瞬間冷卻，泛出冷冽的啞光。

他把刀坯放在工作臺上，剛要打磨，腳下的地面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起初很輕，像是隔壁餐館的貨車經過，可很快，震動越來越明顯，鋪子里的陶罐晃了晃，墻上掛著的鉗子也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院外傳來村民的驚呼：“地面在晃！

怎么回事??？”

楚鋒快步走到院門口，抬頭望向天邊。

原本昏黃的晚霞里，竟隱隱摻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不是燈光，也不是霞光，透著股奇異的柔和，卻又讓人莫名心悸。

那光暈慢慢擴散，連遠處城中村外的矮山輪廓，都像是蒙了層霧，微微扭曲。

他下意識摸向腰間——剛才順手把磨好的短刀坯別在了那兒，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讓他稍定心神。

廢品站的野狗異變、手機沒信號、地面震動、天邊怪光……所有的異常都湊在了一起。

楚伯說要好好活下去。

他望著天邊的光暈，又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刀坯，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接下來發生什么，先把刀鍛好，守好這鋪子，守好自己。

夜風卷著街角廢品站的灰塵吹過來，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暖意。

楚鋒轉身回了鋪子，把鍛好的刀坯放在床頭，又將楚伯留下的唐刀靠在床邊。

他吹滅了鍛爐的余火，卻沒點燈，就坐在門檻上望著天邊的光暈。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安穩的日子，恐怕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