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百葉窗，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陸野頂著一頭亂毛從臥室出來，一眼就看到了茶幾上那個不屬于這里的馬克杯，杯沿還殘留著水漬。

他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濃重的起床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林嘉樹，”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滿是挑剔，“誰允許你隨便動我的東西？

我的地盤有我的規矩，懂？”

他雙手抱在胸前，一副領地被侵犯的獅子模樣，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確立自己在這間公寓里絕對的主導地位。

林嘉樹正靠在沙發上看手機，聞言，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個杯子，然后落回陸野身上。

沒有預想中的爭鋒相對，也沒有絲毫的局促不安。

“我的錯，”他坦然承認，然后放下手機，“既然是合住，費用和家務都該明確一下。

房租水電按市價我轉你一半，清潔方面，我單數日，你雙數日，如何？”

他的語氣平鋪首敘，像是在討論一份商業合同，而不是死對頭之間的同居協議。

陸野準備好的一肚子刻薄話，瞬間被這番理性的安排堵了回去。

他設想過一百種林嘉樹的反應，或隱忍，或反唇相譏，唯獨沒料到是這種。

他愣在原地，看著林嘉樹那張過分冷靜的臉，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這讓他更加煩躁。

“誰要跟你算這么清！”

他低吼一聲，卻找不出更好的反駁理由，只能悻悻地轉身走向廚房，拉開冰箱門的手勁都大了幾分。

看著陸野別扭的背影，林嘉ush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垂下眼簾，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張清單。

前世，他胃病發作，是陸野匿名叫人送來的進口胃藥。

前世，他被全網黑，是陸野動用自己的關系壓下了最惡毒的一波水軍。

前世，他沒錢組建公關團隊，是陸野的表哥突然投資了他的工作室。

……一樁樁，一件件，那些他曾經忽略或者誤解的過往，如今都成了刻在心上的“債”。

這張還債清單，他要用這一生來償還。

他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

陸野有輕微的潔癖，東西用完必須歸位；他只喝冰鎮的蘇打水，咖啡從不加糖；他嘴上嫌棄，卻會在出門前，把門口的備用鑰匙往他這邊推一推。

這些細節，拼湊出一個與公眾面前那個痞氣囂張的陸野截然不同的人。

手機震動，打斷了林嘉樹的思緒。

是經紀人王哥的電話。

“嘉樹啊，你可算回我電話了！

有個網劇，雖然**小了點，但給的錢多，角色也討喜，你看……”王哥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小心翼翼。

“推了。”

林嘉樹打斷他，聲音不帶一絲猶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推了？

嘉樹，你現在的情況……有工作就不錯了。”

“王哥，幫我留意李安國導演的新電影，《暗火》。”

林嘉樹語氣堅定，“我只要一個試鏡機會。”

他知道，這部電影的男三號，那個陰郁偏執、極具爆發力的角色，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前世他錯過了，這一世，他絕不會再放手。

掛斷電話，林嘉樹的目光落在沙發角落，那里散亂地堆著幾本劇本，是陸野最近在看的。

封面上用紅筆勾畫著密密麻麻的標記。

他走過去，俯身將劇本一本本拾起，小心地撣掉不存在的灰塵，然后按照頁碼順序疊放整齊，放在了茶幾最顯眼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整個客廳再次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陸野從廚房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碼放整齊的劇本。

他腳步一頓，視線在那疊劇本上停留了足足十幾秒。

他記得自己早上是隨意扔在那里的。

陸野皺著眉，看了一眼林嘉樹緊閉的房門，眼底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困惑。

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