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過頭，耳廓泛著一點薄紅。

我驚喜地看著他。

他從不表達的那些在意，被另一個人這樣輕飄飄地點破。

我的心軟了一下。

然后孫妍開口了。

“不如——交出手機來讓我們查查。”

“看看最近都跟誰聊天了，我們也好放心回國呀。”

咖啡杯停在沈敘言唇邊。

他沒有出言阻止。

孫妍的笑容在眼底漾開，等著看我如何接招。

我把攥著手機的手慢慢放回桌下，指甲陷進掌心。

被懷疑的惱怒使我聲音冷硬：“不查。”

孫妍的笑容滯了一瞬。

“小溪姐，我只是隨口一說，你怎么……我說不查！”

沈敘言的眉頭擰起：“段溪，你反應這么大干什么？”

他沒說“我相信你”。

孫妍垂下眼睛：“對不起，是我多嘴了……”她伸出手，像是要安撫我。

指尖碰到我攥著手機的手背。

下一秒她用力一抽，手機從掌心滑脫。

她晃著我的手機：“不會是真和白男撩騷，所以惱羞成怒了吧？”

我沒想到她竟然無恥到直接生搶，一時愣住不知作何反應。

沈敘言手指刮了刮我的臉蛋，竟然輕笑一聲：“孫妍性格就是這樣莽撞，你別計較。”

“她是為了我們兩個好。”

他竟然維護孫妍？

他竟然真的不信我？

他竟然如此不以為意？

我被徹底激怒，防御性地自我保護，把手機從孫妍手里奪回來。

手下沒輕重，指甲劃過她的掌心，她尖叫一聲，眼淚立刻涌了出來。

沈敘言惱怒地看著我。

“段溪，你把她弄傷了！”

“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他轉過頭，輕輕握住孫妍的手腕。

孫妍哭著，他安慰著。

我反倒像個外人。

“今天我們情緒都很激動，冷靜冷靜再說吧。”

我拉開門離開，他沒有追上來。

公寓是loft結構，臥室在閣樓上，要爬一段很陡的樓梯。

頭很重，眼睛看東西有重影。

我摸了一下額頭，燙的。

為了騰出時間陪沈敘言，我趕了三個通宵把課題作業提前做完。

凌晨四點保存文檔后，我立刻就去機場接他。

沒睡，沒吃飯。

只喝了一杯咖啡。

一瞬間，我沒抓住樓梯扶手。

整個人向后仰，后背重重砸在樓梯邊緣，像有人拿鈍刀從皮肉里剜進去。

我試圖撐住什么，指尖劃過墻壁，指甲劈裂，蹭出一道血痕。

滾落時每一級臺階都在咬我。

膝蓋撞在棱角上，手肘別進墻縫里，肋骨硌過堅硬的邊緣。

最后停在地板上。

疼，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疼。

我忽然想起他出發前發的消息。

“你抵抗力弱容易感冒，英國的藥你吃不慣。”

“我給你準備了一袋子的藥帶過去。”

我摸到兩步之外的手機，給他打去了電話。

“……敘言，我……樓梯踩空了……什么！？

在家嗎？

摔到哪里了？”

他急得連話都說不連貫。

“我馬上回來，你撐住，我馬上回來——”我閉上眼睛。

再醒來時，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我在地上躺了兩個小時，他沒來。

手機屏幕亮著，有新消息。

“孫妍哭著要回國，跑去機場了。”

“她身無分文，語言不通，容易被人騙。”

“我必須把她找回來。”

最后一條。

“你多喝熱水，實在不行就打急救電話。”

“你不差英國急救的錢，但孫妍如果出了事，她家人承受不住。”

我慢慢把自己撐起來，靠著樓梯，劃開了朋友圈。

孫妍的最新動態在機場航站樓的出發大廳。

她舉著一杯星巴克，對著鏡頭比耶。

配文：虛驚一場！

點贊的人里，有他。

同一座機場，同一個人。

半年前她披著他的外套，對著鏡頭比耶。

半年后她穿著我的裙子，要查我的手機。

黑色羊絨泛著光澤，V領恰好露出鎖骨，收腰的弧度更是量身定制。

她甚至配了經典的倒馬蹄扣腰帶，拿的我的腰帶。

孫妍笑得得意，眼神陰狠。

她在等我崩潰。

等我像個潑婦一樣沖上去撕扯她。

然后她就可以哭著說，小溪姐瘋了，我好害怕。

這套戲碼，我看夠了。

我拿出手機，劃開某書，找到熟悉的頭像。

“正好，大數據最近給我推薦了一個認識的人。”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那女生立著富家千金、top大學畢業的精英人設，吃的穿的用的住的，竟然都是我在國內的房產。”

“就是你主動要求替我照看的那套別墅。”

孫妍的笑容僵在臉上，像被人突然抽走了魂魄。

我將手機朝她遞了遞。

“你幫我看看這位***，你認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