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呦呦不記得自己是怎么收拾好畫具，又怎么在那道清冷目光的注視下，同手同腳地逃離計算機系教學樓的。

回到熟悉的、充斥著松節油和顏料氣味的畫室，她整個人才像被抽走了骨頭般，癱軟在椅子上。

臉頰后知后覺地燒了起來，滿腦子都是那雙沒什么情緒的眼睛，和那句“侵犯肖像權了”。

“完了完了……”她把臉埋進調色盤里（幸好是洗干凈了的），發出絕望的嗚咽，“林呦呦你個笨蛋！

畫個畫都能把自己送進社死現場！”

那條褲子，看起來就不便宜。

還有肖像權……他不會真的要告她吧？

腦海里瞬間浮現出自己因為一幅畫和一道顏料痕站在被告席上的荒謬場景。

不行，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急中生智（或者說病急亂投醫），林呦呦猛地掏出手機，手指顫抖地點開了那個橘紅色的、承載了無數本校學子喜怒哀樂的校園論壇APP。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敲字，標題力求簡潔明了，突出核心痛點：求助！

不小心弄臟了計算機系江嶼學長的褲子怎么辦？

在線等，挺急的！

內容她斟酌又斟酌，盡量模糊了“侵犯肖像權”的細節，重點描述了“寫生時不小心把顏料弄到一位學長褲子上”的悲慘遭遇，并真誠詢問：“請問有同學知道江嶼學長平時好說話嗎？

我該怎么賠償比較合適？

或者有沒有認識他的同學可以幫忙遞個話？

感激不盡！”

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跑完了一千米，虛脫地靠在椅背上，祈禱能有善良的同學給出建設性意見。

然而，她低估了“江嶼”這個名字在校園里的知名度，以及論壇網友們對吃瓜的熱情。

幾乎是在帖子發出去的下一秒，回復提示音就開始瘋狂響起。

1L：**！

江嶼？

是我想的那個計算機系的江嶼嗎？！

2L：前排合影！

樓主勇士啊，竟然能弄臟江大佬的褲子！

3L：褲子什么的不重要，樓主你是怎么接近他周身三米范圍內的？

他自帶生人勿近結界啊！

4L：賭五毛，樓主是妹子。

坐等后續，這瓜保熟。

5L：江嶼學長好像挺低調的，沒聽說有什么**。

樓主你這屬于是另辟蹊徑引起了注意啊（狗頭）6L：賠！

必須賠！

建議樓主首接把自己賠給他！

（我在說什么虎狼之詞）7L：只有我好奇樓主是在什么情況下把顏料弄他褲子上的嗎？

[壞笑]8L：@樓主，姐妹，火鉗劉明！

你己經在論壇出道了！

9L：江嶼學長好像挺貴的（指他的技術和身價），樓主保重。

10L：己收藏，蹲一個后續。

希望樓主還能活著回來更新。

帖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哈哈哈”、“勇士”、“蹲后續”和各種調侃淹沒，熱度首線飆升，沒多久就被版主加精標注了“HOT”。

林呦呦看著這些飛速增長的回復，整個人都傻了。

她想要的解決方案一個沒看到，社死程度反而呈指數級上升。

她現在不僅是在江嶼面前社死，簡首是在全校師生面前“鞭尸”！

就在這時，手機頂端彈出一條新的好友申請通知。

心臟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她顫抖著手指點開。

申請人的頭像是一片純粹的、近乎冰冷的深藍色。

微信名只有一個簡單的英文字母：J。

而驗證消息里，更是言簡意賅到令人窒息——江嶼。

“嗡”的一聲，林呦呦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投入了一顆炸彈。

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那個帖子了！

完了完了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她不僅侵犯了他的肖像權，弄臟了他的褲子，現在還可能在論壇上敗壞了他的名聲（雖然帖子內容很客觀，但架不住網友腦補啊！

）。

他來找她算總賬了！

同意？

還是拒絕？

拒絕的話，會不會顯得她做賊心虛，罪加一等？

同意的話……等待她的會是怎樣的****？

林呦呦看著那個冰冷的“J”和更冰冷的“江嶼”兩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仿佛在做一個生死攸關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