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別后一曲港城春
阮修儀睫毛顫了顫,沒有回答。
唇角的弧度苦澀無比。
喬蓁受不得屈辱,她可以。
心頭最后一點期待堙滅,她早該猜到了。
男人不耐煩敲了下輪椅,“快決定吧。”
喬蓁幾乎要被嚇暈厥了過去。
見此,紀諶之喉嚨滾了滾,無比艱難開了口,“修儀,紀家待你不薄。”
這句話像把刀,精準捅進了她心窩上。
阮修儀仰起頭,把眼眶的濕意逼了回去。
“好。”
算起來,紀家確實給了自己一條活路。
可——
想起她為了紀諶之穩固家主之路,甘愿在歌廳陪唱為紀家聯絡生意。
想起自己陪酒陪笑,唱歌唱到咳出血沫。
想起替他擋槍時的灼痛。
一樁樁、一件件,數不勝數。
陪在紀諶之身旁十年里,她拼盡全力,才能一步步走進他漠然的眼里。
可喬蓁一回來,又回了原點。
這些年,她像只飛蛾撲光,灼瞎了眼,愛得遍體鱗傷。
今天唱一首,欠他的,欠紀家的,她全都還清了。
在無數道黏膩的視線注視下,她抬手,指尖冰冷地解開裙側的拉鏈,緩緩脫下。
屈辱連同著門縫鉆進來的冷風,激得她皮膚泛起顫栗。
她就這么站在冷風里不停歇的,唱了兩個小時。
一首接一首。
嗓子啞了,腿站麻了,皮膚凍得失去知覺。
終于輪椅上的人也看夠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離開,大廳突然空下來。
阮修儀僵硬地穿上外套,手指凍得不聽使喚,扣子扣了幾次都沒扣上。
她索性不扣了,踉蹌著走**。
紀諶之早已抱著昏過去的喬蓁離開了。
空蕩蕩的歌廳里,只剩她一個人。
視線開始模糊,她扶著墻想往外走,卻腿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時,她發現躺在了紀家的主臥里。
從前紀諶之不讓她踏足的地方。
她轉過頭,看見床頭柜上擺滿的照片。
全是喬蓁。
笑著的喬蓁,撒嬌的喬蓁,趴在紀諶之背上的喬蓁。
而此刻,紀諶之就趴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睡著了。
阮修儀一點點抽回自己的手。
動靜惹醒了男人。
“修儀!”他立刻坐直,眼底布滿血絲,“你醒了?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見她眼神空洞,他心頭一緊,俯身想抱她:“對不起......昨晚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看著她空洞的臉,他心里悶得發慌、發痛。
上一次她受了委屈時,還撅著小嘴撲進他懷里撒嬌,“好痛啊,紀諶之。”
今天受了這么大的罪,她怎么——不喊痛了?
“紀諶之。”她看向他。
聲音很輕,卻讓他動作僵住。
“我們兩清了。”她說,“紀家養我十年,我昨晚還了。從今往后,我不欠你了。”
紀諶之呼吸一窒,猛地攥緊她的手。
“你胡說什么?你是我的未婚妻!在紀家,我會補償你,我會——”
“小叔!”
房門被推開,喬蓁舉著張卡片興奮地沖進來,“小叔,我拿到百樂門的參賽券了!你看——”
“上面寫著我的名——”
可話在看清參賽人的名字時,戛然而止。
喬蓁猛地轉向女人,聲音陡然變得尖銳了起來,“不對!”
“阮修儀你一個下九流出身的人,也配搶我的參賽資格!”
空氣驟然凝固。
紀諶之臉上最后一點耐心徹底消失,沉沉掃視著她的臉,眸色如墨翻涌。
“就因為你嫉妒蓁蓁——就用這種手段搶她的名額?”
他忽而冷笑出聲,“是我這些年太縱著你,讓你忘了自己是誰。”
“嘶——”
話音未落,他手指一收,那張薄薄的參賽券應聲而裂。
白色的紙屑劈頭蓋臉砸下來。
“不——”
阮修儀撲過去,瘋了似的想把碎片撿拾拼湊起來。
可卻徒勞一空,怎么也拼不起來,剛燃起的念想也粉碎了個徹底。
淚,一滴滴滾落,暈染了地毯。
看著她蜷縮成小小一團,心口那團火突然窒了一下,涌起陌生的刺痛。
他強行壓下那點不適,冷聲道,“這是你應得的教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保姆遞進一份文件:“先生,有您的快遞。”
紀諶之皺著眉接過,隨手拆開。
然后,他的動作僵住了。
里面是另一張參賽券。
嶄新,完整,右下角清清楚楚印著三個字:喬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