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里漂浮------------------------------------------。，四周是溫暖而沉重的黑暗。沒有上，沒有下，沒有方向。身體輕飄飄的，像一團沒有重量的棉絮，隨波逐流。，動不了。想睜眼，眼皮像被縫住了一樣。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只剩下意識還在，像一盞風中殘燭，微弱地亮著。。。。不疼，不冷，就是累，特別累。累到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也好。終于可以休息了。。，在哭。，又很近。像是隔著水傳過來的，悶悶的，斷斷續續的。但又像是在耳邊，每一個抽噎都聽得清清楚楚。，像是怕被人聽見，又實在忍不住。斷斷續續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偶爾夾雜著幾個模糊的詞。“我的兒啊……你讓娘怎么活啊……你爹才走十天，你又……你這是要**命啊……”：這誰啊？哭得這么慘？
不對，她喊的什么？兒？
等等。
楊克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女人的口音，很奇怪。
不是現代普通話。現代普通話沒有這種調子。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方言——他是北方人，大學室友天**北，東北話、四川話、廣東話都聽過，都不是。
這是一種……他說不上來。像是帶著某種古樸的韻味，每個字的尾音都拖得有點長，咬字的方式和現代人不一樣。聽著陌生，但又莫名讓人覺得——古代人說話，應該就是這樣。
這是哪兒？醫院？不像。***？也不像。
誰家死人了？跟我有什么關系？
楊克想睜眼，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況。
他努力地、拼命地，讓自己睜開眼睛。
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一次，失敗。
兩次，失敗。
三次……
終于，一絲光線刺進來。
楊克瞇著眼，努力適應那片刺目的亮光。
入目的，是一個古色古香的房間。
真的是古色古香——木質的房梁，黑漆漆的，粗得兩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看著有些年頭了。紙糊的窗戶，窗紙發黃，有好幾處破了洞，用紙補過，補丁疊著補丁。一張粗糙的木桌，桌腿不太穩，用瓦片墊著。上面擺著粗陶的茶碗，碗口有個豁口。
床上是粗布的被褥，打著好幾塊補丁，但洗得很干凈，有陽光的味道。床帳也是粗布的，垂下來，把他圍在中間。
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空氣里有股淡淡的藥味，還有柴火燃燒后的氣息，和泥土的味道。
這是哪兒？
那個哭著的女人突然撲過來。
“兒啊！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一張臉湊到他眼前——中年婦人，四十來歲的樣子，面容憔悴，眼眶紅腫得厲害，腫得像兩顆桃子。頭發有些亂，鬢邊有好幾根白發，用一根木簪隨便挽著。穿著粗布的衣裙，洗得發白了，但很干凈，漿洗得板板正正。
她伸手摸楊克的額頭，手粗糙而溫暖，掌心有厚厚的繭子，指節粗大——是一雙常年干活的手。
“燒退了？真的退了？老天爺保佑！菩薩保佑！”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涌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楊克的被子上。但她笑著，又哭又笑，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
楊克的嘴唇動了動，喉嚨干澀得像砂紙，發出一個嘶啞的聲音：
“你……是誰？”
婦人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兒啊，我是**啊！你不認得娘了？你別嚇娘啊！”
楊克的大腦一片空白。
娘？
我娘在我十歲那年就去世了。
那是兩千零幾年的事，具體哪一年他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年冬天特別冷，雪下得特別大。母親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瘦得皮包骨頭，握著他的手說：“乖，好好聽爸爸的話，媽去很遠的地方了。”
他那時候不懂什么叫“很遠的地方”，只知道后來再也沒見過媽媽。
父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又當爹又當媽，起早貪黑地干活，頭發早早白了。他考上大學那年，父親高興得喝醉了，拉著他的手說：“兒子，好好讀書，以后別像爸這么累。”
大學畢業那天，父親沒來。鄰居打電話說，爸走了，心梗，走得很突然。
從那以后，他就是一個人了。
單身二十五年，無房無車無對象，只有一行行代碼和一屋子手辦陪著他。
哪來的娘？
然后，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腦子里炸開——
無數畫面、無數聲音、無數不屬于他的記憶，像開閘的洪水一樣瘋狂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