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看的是誰，趕緊低下頭。

那天晚上，管事婆子把我叫去，說：“少爺那邊缺個端茶倒水的，往后你去吧。”

我說好。

蘇少爺住在東跨院，三間正房，一間書房，一間臥房，一間待客的。我每天去給他送茶水、送飯、收拾屋子。他不愛說話，我去了，他就點點頭，或者嗯一聲，繼續看他的書。

有一回，我去送茶，他正在寫字。我站在旁邊等著，不敢出聲。他寫完了，抬起頭，看見我，說：“你站了多久了？”

我說：“剛來。”

他說：“茶放下吧。”

我把茶放在桌上，轉身要走。他忽然說：“你叫什么？”

我說：“錦書。”

他念了一遍：“錦書。云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他笑了笑，說，“這名字誰起的？”

我說：“管家。”

他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那天之后，他對我好像多了些注意。有時候我去送飯，他會問我家在哪，家里還有什么人。我都一一答了。他聽著，不說什么，就是聽著。

有一回，他問我：“你認字嗎？”

我說不認。

他說：“想學嗎？”

我愣了一下，說：“想。”

第二天，他給我拿來一本《三字經》，還有一沓紙、一支筆。他說：“每天認三個字，認完了寫給我看。”

我就開始認字。每天干完活，晚上回到下人房，就著油燈認字。油燈暗，認久了眼睛疼，但我舍不得放下。那些字像一個個小人兒，從紙上站起來，走進我腦子里。

認完《三字經》，又認《百家姓》。認完《百家姓》，又認《千字文》。認到《千字文》的時候，已經開春了。

那年春天，蘇老爺病了。

病來得很急，頭天還好好的，第二天就起不來了。大夫來了一撥又一撥，藥吃了一副又一副，不見好。蘇**急得天天燒香磕頭，蘇少爺守在床前，眼睛熬得通紅。

蘇老爺的病拖了一個多月，最后還是沒了。

蘇家亂成一團。喪事辦了七天，我跟著忙了七天，腳不沾地。蘇少爺從頭到尾沒怎么說話，穿著孝衣，跪在靈前，像一尊泥塑。

出殯那天，我跟在后頭送葬。走到城外，看著棺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