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一種徹骨的、仿佛連靈魂都能凍結的冰冷,從西面八方包裹而來。
我在這片無垠的黑暗中下墜,視野里只有一片單調的、令人窒息的灰白。
巨大的、泛著金屬幽光的結構在眼前若隱若現,像某種史前巨獸的肋骨,森然矗立。
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塵土,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衰敗的氣息。
這里是石棺。
我知道。
盡管我極力想要忘記,但它總是固執地闖入我的夢境,如同一個無法擺脫的烙印。
視野的中央,在那片混沌的灰白深處,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個躺在冰冷平臺上的身影,安靜得沒有一絲聲息。
我看不清他的臉,只能感受到一種巨大的、沉重的寂靜,仿佛時間在那里停滯,萬物在那里終結。
一種莫名的悲傷和恐懼攫住了我,我想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我想靠近,雙腳卻如同陷入泥沼。
“……米婭……”一個極其微弱,仿佛來自遙遠彼岸的呼喚,穿透了這厚重的寂靜。
“……阿米婭……”聲音漸漸清晰,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溫柔。
冰冷的金屬景象開始扭曲、融化,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蕩漾開一圈圈漣漪。
那徹骨的寒意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觸感,輕輕拍打著我的后背。
“阿米婭,醒醒……”我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者終于浮出水面,睫毛顫抖著,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夢魘的殘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寫滿關切的臉龐。
柔和的暖色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輪廓,那雙紫色的眼眸如同最純凈的寶石,此刻正盈滿了擔憂,靜靜地注視著我。
“特蕾西婭……姐姐……”我的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和一絲未散盡的驚悸。
“又做噩夢了?”
特蕾西婭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這夜晚的寧靜。
她坐在我的床邊,一只手依舊有節奏地、輕柔地拍著我的背,另一只手則溫柔地拂開我額前被冷汗浸濕的頭發。
我點了點頭,把臉往柔軟的枕頭里埋了埋,有些不好意思。
己經不是第一次了,總是讓特蕾西婭姐姐在深夜為我擔心。
“還是……那個地方?”
她輕聲問。
“嗯,”我小聲回應,“石棺……還有……那個人……”特蕾西婭沉默了一下,拍撫我后背的手卻沒有停。
過了一會兒,一陣低回的、帶著古老韻味的哼唱響了起來。
那是薩卡茲的民謠,調子舒緩而憂傷,像月光下靜靜流淌的溪水。
特蕾西婭姐姐經常在我睡不著,或者被噩夢驚醒時哼唱它。
歌聲有一種奇異的魔力,能輕易撫平我內心的褶皺,將那些冰冷的恐懼一點點驅散。
在她的歌聲中,我徹底清醒過來,感官也重新與外界連接。
鼻腔里,是巴別塔宿舍特有的味道。
不算好聞,消毒水那略顯刺鼻的氣味是基底,混合著老舊金屬、紙張,以及從通風系統隱隱滲入的、來自卡茲戴爾荒野的,帶著硝煙和塵土味的微涼空氣。
這就是我熟悉的,“家”的味道。
我躺在不算寬敞但很舒適的床上,身上蓋著干凈的被子。
房間里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柜,還有角落里堆放著的、Scout前幾天送我的幾本故事書。
桌面上,攤開著我正在學習的薩卡茲語基礎文字課本。
窗外,天色依舊是一片沉郁的墨藍,距離黎明似乎還有一段時間。
巴別塔總部所在的這片區域,總是很“安靜”,或者說,是壓抑。
即便在深夜,也能偶爾聽到遠處傳來的、模糊的哨兵換崗的腳步聲,或是某種大型設備低沉的嗡鳴。
“對不起,特蕾西婭姐姐,又吵醒你了。”
我內疚地說。
“不要緊,”她微笑著搖了搖頭,歌聲停下,“比起這個,能告訴我夢里具體發生了什么嗎?
或者,感覺怎么樣?”
我努力回憶著,試圖抓住那些迅速模糊的夢境碎片:“很冷……非常冷。
和石棺那里的感覺……很像。
我……我看到他躺在那里,一動不動……我想叫他,但是……發不出聲音。
好像……好像他離我非常非常遠,又好像……很近。”
我描述得有些語無倫次,那種感覺實在太難以捉摸了。
特蕾西婭認真地聽著,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但那情緒消失得太快,我來不及捕捉。
“石棺……”她輕聲重復著這個詞,目光似乎飄向了遠方,帶著一種我無法完全理解的沉重,“那里封存著很多秘密,也承載著很多……希望與悲傷。
你會夢到那里,或許……并非偶然。”
她的話讓我有些困惑。
不是偶然?
那是什么意思?
是因為我經常能感受到從石棺方向傳來的、那種微弱卻無法忽視的共鳴感嗎?
還是因為……“是因為……‘他’嗎?”
我猶豫著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己久的問題,“那個躺在石棺里的人……博士。
他……是誰?”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首接地向特蕾西婭詢問關于博士的事情。
大人們提到他時,總是語焉不詳,眼神里混雜著敬畏、依賴,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們稱他為“巴別塔的惡靈”,一個能在最絕望的戰場上帶來勝利的,不可思議的戰術家。
特蕾西婭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臉上。
她并沒有首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反問道:“阿米婭,你相信……人有無數種可能性嗎?”
我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博士……他非常特別,”她斟酌著詞語,聲音柔和而鄭重,“他擁有著我們難以想象的智慧,能夠看到我們看不到的道路。
他的存在,對于巴別塔,對于薩卡茲,甚至對于這片大地……都可能是一種‘可能性’。
但是……”她頓了頓,輕輕握住了我戴著黑色戒指的手。
“力量本身,并無善惡。
關鍵在于使用力量的人,懷抱著怎樣的心意。
博士的力量……很強大,也很……危險。
凱爾希醫生叮囑我們要小心,并非沒有道理。”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
這枚戒指是特蕾西婭姐姐給我的,她說它能幫助我穩定和控制自己那還很不成熟的源石技藝。
我想起之前訓練時,因為情緒激動,指尖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黑色結晶環的場景,那種力量失控的感覺,確實讓人害怕。
“博士……是壞人嗎?”
我忍不住追問,心里有些忐忑。
出乎意料地,特蕾西婭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幾乎是憐憫般的微笑。
“不,阿米婭,‘好’與‘壞’的界限,在這片大地上往往很模糊。
博士……他或許只是……選擇了他認為最‘正確’的道路,哪怕那條路在旁人看來,布滿荊棘,甚至……沾染鮮血。”
她的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層層漣漪。
博士的形象,在我心中變得更加神秘,也更加復雜。
他不是一個簡單的“惡靈”,也不是一個純粹的“英雄”。
他躺在冰冷的石棺里,仿佛一個沉睡的謎團。
“那……我們為什么要讓他沉睡?”
我繼續問道,像所有這個年紀的孩子一樣,充滿了求知欲。
“因為‘現在’的他,還無法醒來。”
特蕾西婭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的身體,或者說他的‘存在’,需要石棺的環境來維持穩定。
喚醒他,需要合適的時機,以及……巨大的代價。
我們必須等待。”
等待。
這個詞我聽過很多次了。
從凱爾希醫生那里,從Scout那里,現在又從特蕾西婭姐姐這里。
我們在等待博士的蘇醒,等待一個或許能改變一切的轉機。
“好了,小兔子,”特蕾西婭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打斷了我的沉思,“天還沒亮,再睡一會兒吧。
明天……不,今天晚些時候,你還要和凱爾希醫生去做定期檢查呢。”
她幫我掖好被角,俯身在我額頭上留下一個輕柔的晚安吻。
“不要再想那些令人煩惱的事情了。
無論未來如何,至少此刻,我會在這里守護著你。”
她的聲音如同最溫暖的羽翼,將我包裹,“晚安,阿米婭。”
“晚安,特蕾西婭姐姐。”
她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關掉了房間的燈。
黑暗中,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應急燈光芒,在墻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我閉上眼睛,特蕾西婭姐姐的歌聲似乎還在耳邊縈繞,驅散了噩夢殘留的冰冷。
石棺的影像、博士模糊的身影、特蕾西婭姐姐溫柔而沉重的話語……所有這些信息在我小小的腦袋里交織、碰撞。
我知道,巴別塔承載著遠比我所能理解的更為沉重的東西。
戰爭、理想、犧牲、未來……還有那個沉睡在石棺中,名為“博士”的,巨大的可能性。
困意再次襲來,這一次,沒有噩夢的侵擾。
在徹底沉入夢鄉之前,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出來——明天,我要開始寫日記了。
把這一切都記錄下來。
把我的夢,我的困惑,特蕾西婭姐姐的話,還有關于博士的一切……都寫下來。
或許,當未來的某一天,我回看這些文字時,能夠更加理解今天所發生的一切,能夠更加清晰地看到,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那個注定的未來。
卡茲戴爾的夜晚依舊深沉,但在某個小女孩的心里,一顆名為“記錄”與“思考”的種子,己經悄然破土,等待著黎明。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阿米婭的成長日記》,主角分別是特蕾西婭凱爾希,作者“一只小小叢雨”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冷。一種徹骨的、仿佛連靈魂都能凍結的冰冷,從西面八方包裹而來。我在這片無垠的黑暗中下墜,視野里只有一片單調的、令人窒息的灰白。巨大的、泛著金屬幽光的結構在眼前若隱若現,像某種史前巨獸的肋骨,森然矗立。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塵土,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衰敗的氣息。這里是石棺。我知道。盡管我極力想要忘記,但它總是固執地闖入我的夢境,如同一個無法擺脫的烙印。視野的中央,在那片混沌的灰白深處,有一個模糊的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