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將璃月集團總部最高層的落地窗染成一片暗沉。

寬闊的辦公室里只剩一盞孤燈，在光潔如鏡的深色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黃。

鐘離擱下鑲金的鋼筆，揉了揉眉心，長時間審閱文件帶來的細微疲憊，被他一絲不茍地壓入眼底深處。

他起身，挺拔的身形在空曠寂靜的空間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走向與辦公室相連的私人休息室。

休息室內色調沉靜，他解下昂貴西裝的動作不疾不徐，仿佛這不是一個尋常的工作夜，而是某個即將登臺的儀式。

只是，當他剛踏入浴室區域，溫熱的水汽尚未完全彌漫開來，一股極其微弱、卻銳利如針的殺氣便刺破了這片寧靜。

頸側一涼，冰冷的金屬觸感緊貼皮膚，足以讓任何人汗毛倒豎。

鐘離的動作甚至沒有一絲停頓，他只是微微側過頭，鎏金的瞳孔在氤氳的蒸汽中緩緩聚焦，看向身后鏡中映出的人影。

橙色的短發，深邃如北大洋風暴的藍眸，一張融合了青年銳氣與殺手冷冽的臉。

“達達利亞，”鐘離開口，聲音平穩得像是在評價今日的天氣，“一年了，還是學不會敲門。”

持刀的手臂肌肉繃緊了一瞬，達達利亞的藍眸里翻涌著壓抑了太久的海嘯，恨意與某種更復雜的情緒激烈碰撞。

“從你滅門那夜起，”他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帶著血淋淋的回憶，“我們就只剩這一個結局。”

鋒利的刃尖輕易劃開了絲質睡衣的領口，布料發出細微的撕裂聲，露出底下線條優美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

冰冷的刀鋒甚至在那片肌膚上留下了一道極淺的紅痕。

就在這時，鐘離卻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淡，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達達利亞洶涌的心海。

“你父親，”鐘離頓了頓，似乎是在回憶某個無關緊要的細節，目光卻始終鎖著鏡中那雙震驚的藍眼睛，“臨死前，說過一句關于你的話。”

達達利亞呼吸一窒。

鐘離的左手不知何時己悄然抬起，動作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精準，向后探去。

他的指尖溫熱，隔著薄薄的衣料，穩穩地按在了達達利亞左側腰腹間——一個舊傷的位置。

“他說……”鐘離的語調依舊平緩，卻像帶著千鈞之力，“你左腰這里，有一道舊傷。”

嗡——達達利亞的腦子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一片空白。

全身的肌肉，所有為復仇而繃緊的神經，在那一剎那徹底僵住。

那道傷……是小時候訓練時意外留下的槍疤，位置隱秘，除了至親，幾乎無人知曉。

連組織里的檔案都未曾詳細記錄。

他怎么會知道？！

父親……真的在死前，對著滅門的仇人，提起這個？

抵在鐘離頸側的刀尖，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積蓄了十年的恨意構筑的堅固壁壘，被這一句輕飄飄的話，鑿開了一道細微卻致命的裂痕。

浴室頂燈的暖光流瀉下來，勾勒著鐘離輪廓分明的側臉，那鎏金的眼瞳在蒸汽中折射出復雜難辨的光暈，仿佛早己洞悉一切，包括他此刻的震驚與動搖。

夜晚，似乎從這一刻起，才真正不再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