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咖啡座，魔鬼與雨影
龍族，重啟之章
紅色的***最終停在了一家遠離市區的咖啡館外。
咖啡館有著精致的雕花鐵藝招牌和爬滿綠植的墻壁，靜謐得與這座城市的喧囂格格不入。
諾諾率先下車，動作瀟灑利落，她回頭看了路明非一眼，眼神里依舊帶著那份探究：“就是這兒了，教授在里面等你。”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跟著她走了進去。
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室內光線柔和，流淌著低回的古典音樂。
靠窗的位置，一個頭發花白、戴著細框眼鏡、穿著有些皺巴巴西裝的老者正激動地朝他們揮手，他旁邊坐著兩位穿著卡塞爾學院墨綠色制服的年輕人，一男一女，氣質干練，正是葉勝和酒德亞紀。
“路明非！
哈哈，我們終于見面了！”
古德里安教授熱情地迎了上來，用力握住路明非的手，力道大得讓他齜牙咧嘴。
“我是古德里安教授，這位是執行部的葉勝，這位是酒德亞紀，都是我們學院的優秀專員！”
葉勝露出一個陽光爽朗的笑容，酒德亞紀則溫柔地點了點頭，眼神友善。
路明非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再次見到活生生的、還會笑的葉勝和亞紀。
前世三峽水下的冰冷與死寂，與眼前溫暖的笑容形成了殘酷的對比，讓他的胃部微微抽搐。
“教……教授好，師兄師姐好。”
他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翻涌的情緒，努力扮演著一個有些拘謹、不知所措的普通高中生。
眾人落座。
古德里安教授迫不及待地開始了他關于龍族歷史和卡塞爾學院的“科普”，唾沫橫飛，激動時甚至手舞足蹈。
路明非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心思卻早己飄遠。
終于，話題引向了“靈視”。
“明非啊，你看看這個，這是我們學院在一次考古中發現的重要文獻……”古德里安教授小心翼翼地攤開一張巨大的復印畫卷，上面是繁復而古老的紋路，正是青銅城的部分地圖。
路明非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前世，他是在無意識中被引導著看到了幻象。
但這一次，他需要主動“表演”，展現更多，卻又不能過于駭人。
他依言凝視著畫卷，集中精神，不再抵抗那冥冥中的牽引力。
他的眼神逐漸失去焦距，身體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并非全是偽裝，那些記憶本身就如同夢魘。
“……巨大的……城市……在水底……”他喃喃低語，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恐懼和茫然，“很多……管道……像迷宮……”古德里安教授眼睛一亮，激動地抓住身旁葉勝的胳膊：“看！
看！
我就說他是S級！
標準的靈視！”
然而，路明非的“表演”并未停止。
他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幻境”，眉頭緊鎖，無意識地用手指在桌面上勾勒著幾個扭曲的、蘊含某種規律的線條，同時，幾個低沉而拗口的音節從他齒縫間溢出，模糊不清，卻帶著一種古老蒼涼的味道。
“……王與王……唯有死亡……”他最后幾乎是用氣音吐出了這幾個字，然后猛地“驚醒”，大口喘著氣，眼神“茫然”地看向西周，臉色“蒼白”。
一時間，咖啡廳陷入了寂靜。
古德里安教授張大了嘴巴。
葉勝和酒德亞紀臉上的輕松笑容也凝固了。
他們比古德里安更清楚，初次靈視就能觸及龍王層面的核心信息，甚至本能模擬出部分龍文音節和煉金矩陣軌跡意味著什么。
這絕非普通的“S”級能夠解釋。
“天……天哪！”
古德里安教授率先反應過來，激動得語無倫次，“不僅僅是靈視！
他……他本能地理解了部分龍文含義！
甚至觸及了龍王的核心記憶！
這……這絕對是S級中的佼佼者！
我們撿到寶了！
必須立刻報告校長！”
路明非適時地露出疲憊和不安的神情，小聲問道：“教授，我……我剛才怎么了？”
“沒事！
沒事！
非常好！
這是你的天賦覺醒！”
古德里安教授拍著他的肩膀，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路明非緩了口氣，目光轉向葉勝和酒德亞紀，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教授，我聽說卡塞爾學院……經常會處理一些危險的任務？
就像師兄師姐他們這樣？”
“呃，是的，為了對抗龍族威脅，我們責無旁貸。”
古德里安點頭。
“那……在執行任務時，學院會優先保證學員和專員的安全嗎？
尤其是……像葉勝師兄和亞紀師姐這樣優秀的執行部專員？”
路明非的目光掃過葉勝和酒德亞紀。
他知道，現在首接說任何警告都會被視為瘋話，只能用這種迂回的方式，在他們心中種下一顆關于“謹慎”和“支援”的種子。
葉勝爽朗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小學弟，我們可是專業的，知道怎么保護自己。”
酒德亞紀也溫柔地安慰道：“謝謝你的關心，明非。
學院有完善的計劃和后備支援。”
路明非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種子己經埋下，能否發芽，只能看天意了。
他能做的，遠不止于此。
會談在古德里安教授亢奮的承諾和路明非“懵懂”的回應中結束。
諾諾負責送他回去。
回程的路上，諾諾似乎比來時沉默了一些，偶爾從后視鏡里打量路明非，眼神玩味。
快到叔叔家小區時，她突然開口：“喂，路明非，你剛才……真的只是看到了那些？”
路明非心里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啊？
就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幻象，挺嚇人的。”
諾諾笑了笑，沒再追問，只是意味深長地說：“卡塞爾學院，比你想象的要有意思，也……更危險，希望你真的準備好了。”
看著紅色的跑車消失在街角，路明非站在傍晚的微風中，輕輕吐出一口氣。
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路明非一邊應付著叔叔嬸嬸關于“外國野雞大學”的盤問和收到獎學金后的欣喜若狂，一邊利用前世零碎的記憶和卡塞爾學院初步開放的權限（主要是古德里安教授熱情提供的某些公開數據庫），嘗試進行更實際的干預。
他注冊了數個無法追蹤的匿名郵箱，向卡塞爾學院執行部的數個公開聯系渠道，發送了內容相似但措辭各異的加密郵件。
郵件以“龍族文化深度愛好者”的口吻，旁征博引各種冷門神話和考古發現，“推測”青銅與火之王可能的蘇醒地點在三峽區域，并“基于學術研究”詳細描述了某種依托巨大青銅建筑的煉金迷宮可能存在的幾種致命機關，強烈建議使用特殊聲納進行全結構掃描，并配備足以應對高壓和極端環境的救援設備。
他甚至憑借記憶，用最簡單的畫圖工具勾勒了幾張簡化到近乎抽象，但關鍵節點卻與前世致命陷阱吻合的結構示意圖。
他不知道這些郵件會被誰看到，又會得到幾分重視。
但他必須嘗試。
哪怕只能讓學院在派遣葉勝和亞紀進入青銅城前，多一分猶豫，多一份準備，或許就能改變那注定的結局。
同時，他也在密切關注著楚子航的動向。
他記得，那個雨夜即將來臨。
在一個悶熱的午后，路明非“偶然”地在市圖書館遇到了正在查閱資料的楚子航。
那個冷峻的少年獨自坐在角落，身姿筆挺，如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
路明非抱著一本厚厚的《北歐神話與史詩》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楚子航抬起頭，平靜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繼續低頭看書。
他的冷漠是一種習慣，而非敵意。
路明非也沒有刻意搭話，只是安靜地翻著書。
首到窗外天色漸暗，烏云匯聚，隱隱有雷聲傳來。
“要下雨了。”
路明非合上書，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楚子航聽。
楚子航再次抬頭，看向窗外，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路明非斟酌著詞語，目光落在書上一幅瓦爾基里迎接英靈赴往英靈殿的插畫上，輕聲說道：“有時候我在想，神話里的英靈殿，收納的是戰死者的靈魂，但如果……有一個對你至關重要的人，他戰斗了，甚至可能死去了，卻連進入英靈殿的資格都沒有，被整個世界遺忘，只有你一個人記得……那記住他的人，該有多孤獨，又多……痛苦？”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融入了窗外漸起的風聲里。
楚子航整理書頁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他抬起眼，凝視著路明非，依舊平靜無波，但路明非看到了一絲類似于共鳴的漣漪。
楚子航沒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書頁，久久沒有翻動。
路明非知道，像楚子航這樣的人，內心壁壘森嚴，絕不會因為幾句似是而非的話而動搖。
但他希望，這顆關于“記憶”、“遺忘”和“孤獨守護”的種子，能在那場改變一切的雨夜降臨之前，落入那片堅冰的心湖深處。
離開圖書館時，豆大的雨點己經開始砸落。
路明非沒有帶傘，快步跑向公交站。
在穿過一條僻靜小巷時，雨幕驟然變得濃密，周圍的景物開始扭曲，仿佛隔了一層毛玻璃。
一個穿著黑色小西裝、領口塞著白色方巾、打扮得如同小紳士般的男孩，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巷子盡頭，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笑容精致而帶著一絲邪氣。
“哥哥，你最近好像很忙啊。”
路鳴澤歪著頭，語氣親昵，眼神卻如同深潭，“偷偷給學院發郵件，還想給面癱師兄打預防針……你這樣偷偷修改游戲規則，可是犯規的哦。”
路明非的心臟驟然收緊，但臉上卻強行維持著鎮定：“你是誰？
這么在我腦子里說話。”
路鳴澤笑了起來，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又詭異：“別裝傻嘛，哥哥，你回來了，我知道，帶著那些……難過的記憶。”
他邁著優雅的步子走近，將傘舉過路明非的頭頂，替他擋住了冰冷的雨水，自己半個身子卻露在雨中，雨水卻奇異地沒有打濕他任何一片衣角。
“但是啊，哥哥，”路鳴澤仰起臉，那雙大眼睛里流淌著熔巖般的金色，語氣帶著**與憐憫。
“命運是一條奔流的大河，你扔幾塊小石子，或許能激起一點漣漪，但想要改變它的流向……”他頓了頓，笑容越發深邃迷人。
“……可是需要付出巨大代價的，就像以前一樣，怎么樣？
需要幫忙嗎？
第一次交易，我可以給你打個折扣哦。”
路明非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他看著眼前這個魔鬼般的“弟弟”，一字一頓地說：“不，需，要！”
路鳴澤也不生氣，只是惋惜地聳聳肩：“好吧，固執的哥哥，不過，我期待著……你來找我的那一天，畢竟，我們是一體的嘛。”
他的身影如同霧氣般，在路明非眼前緩緩消散，連同那把黑傘，仿佛從未出現過。
巷口吹來的帶著濕冷寒意的風，證明著剛才并非幻覺。
路明非獨自站在越來越大的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全身，卻感覺心底有一股火在燃燒。
路鳴澤知道，他一首都知道。
這場重生的博弈，從開始，就注定艱難無比。
但他沒有退路。
卡塞爾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己經安靜地躺在了叔叔家的信箱里。
而楚子航，即將踏上那條通往尼伯龍根的雨夜高速公路。
歷史的車輪依舊沿著原有的軌跡隆隆向前。
咖啡館有著精致的雕花鐵藝招牌和爬滿綠植的墻壁，靜謐得與這座城市的喧囂格格不入。
諾諾率先下車，動作瀟灑利落，她回頭看了路明非一眼，眼神里依舊帶著那份探究：“就是這兒了，教授在里面等你。”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跟著她走了進去。
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室內光線柔和，流淌著低回的古典音樂。
靠窗的位置，一個頭發花白、戴著細框眼鏡、穿著有些皺巴巴西裝的老者正激動地朝他們揮手，他旁邊坐著兩位穿著卡塞爾學院墨綠色制服的年輕人，一男一女，氣質干練，正是葉勝和酒德亞紀。
“路明非！
哈哈，我們終于見面了！”
古德里安教授熱情地迎了上來，用力握住路明非的手，力道大得讓他齜牙咧嘴。
“我是古德里安教授，這位是執行部的葉勝，這位是酒德亞紀，都是我們學院的優秀專員！”
葉勝露出一個陽光爽朗的笑容，酒德亞紀則溫柔地點了點頭，眼神友善。
路明非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再次見到活生生的、還會笑的葉勝和亞紀。
前世三峽水下的冰冷與死寂，與眼前溫暖的笑容形成了殘酷的對比，讓他的胃部微微抽搐。
“教……教授好，師兄師姐好。”
他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翻涌的情緒，努力扮演著一個有些拘謹、不知所措的普通高中生。
眾人落座。
古德里安教授迫不及待地開始了他關于龍族歷史和卡塞爾學院的“科普”，唾沫橫飛，激動時甚至手舞足蹈。
路明非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心思卻早己飄遠。
終于，話題引向了“靈視”。
“明非啊，你看看這個，這是我們學院在一次考古中發現的重要文獻……”古德里安教授小心翼翼地攤開一張巨大的復印畫卷，上面是繁復而古老的紋路，正是青銅城的部分地圖。
路明非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前世，他是在無意識中被引導著看到了幻象。
但這一次，他需要主動“表演”，展現更多，卻又不能過于駭人。
他依言凝視著畫卷，集中精神，不再抵抗那冥冥中的牽引力。
他的眼神逐漸失去焦距，身體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并非全是偽裝，那些記憶本身就如同夢魘。
“……巨大的……城市……在水底……”他喃喃低語，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恐懼和茫然，“很多……管道……像迷宮……”古德里安教授眼睛一亮，激動地抓住身旁葉勝的胳膊：“看！
看！
我就說他是S級！
標準的靈視！”
然而，路明非的“表演”并未停止。
他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幻境”，眉頭緊鎖，無意識地用手指在桌面上勾勒著幾個扭曲的、蘊含某種規律的線條，同時，幾個低沉而拗口的音節從他齒縫間溢出，模糊不清，卻帶著一種古老蒼涼的味道。
“……王與王……唯有死亡……”他最后幾乎是用氣音吐出了這幾個字，然后猛地“驚醒”，大口喘著氣，眼神“茫然”地看向西周，臉色“蒼白”。
一時間，咖啡廳陷入了寂靜。
古德里安教授張大了嘴巴。
葉勝和酒德亞紀臉上的輕松笑容也凝固了。
他們比古德里安更清楚，初次靈視就能觸及龍王層面的核心信息，甚至本能模擬出部分龍文音節和煉金矩陣軌跡意味著什么。
這絕非普通的“S”級能夠解釋。
“天……天哪！”
古德里安教授率先反應過來，激動得語無倫次，“不僅僅是靈視！
他……他本能地理解了部分龍文含義！
甚至觸及了龍王的核心記憶！
這……這絕對是S級中的佼佼者！
我們撿到寶了！
必須立刻報告校長！”
路明非適時地露出疲憊和不安的神情，小聲問道：“教授，我……我剛才怎么了？”
“沒事！
沒事！
非常好！
這是你的天賦覺醒！”
古德里安教授拍著他的肩膀，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路明非緩了口氣，目光轉向葉勝和酒德亞紀，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教授，我聽說卡塞爾學院……經常會處理一些危險的任務？
就像師兄師姐他們這樣？”
“呃，是的，為了對抗龍族威脅，我們責無旁貸。”
古德里安點頭。
“那……在執行任務時，學院會優先保證學員和專員的安全嗎？
尤其是……像葉勝師兄和亞紀師姐這樣優秀的執行部專員？”
路明非的目光掃過葉勝和酒德亞紀。
他知道，現在首接說任何警告都會被視為瘋話，只能用這種迂回的方式，在他們心中種下一顆關于“謹慎”和“支援”的種子。
葉勝爽朗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小學弟，我們可是專業的，知道怎么保護自己。”
酒德亞紀也溫柔地安慰道：“謝謝你的關心，明非。
學院有完善的計劃和后備支援。”
路明非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種子己經埋下，能否發芽，只能看天意了。
他能做的，遠不止于此。
會談在古德里安教授亢奮的承諾和路明非“懵懂”的回應中結束。
諾諾負責送他回去。
回程的路上，諾諾似乎比來時沉默了一些，偶爾從后視鏡里打量路明非，眼神玩味。
快到叔叔家小區時，她突然開口：“喂，路明非，你剛才……真的只是看到了那些？”
路明非心里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啊？
就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幻象，挺嚇人的。”
諾諾笑了笑，沒再追問，只是意味深長地說：“卡塞爾學院，比你想象的要有意思，也……更危險，希望你真的準備好了。”
看著紅色的跑車消失在街角，路明非站在傍晚的微風中，輕輕吐出一口氣。
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路明非一邊應付著叔叔嬸嬸關于“外國野雞大學”的盤問和收到獎學金后的欣喜若狂，一邊利用前世零碎的記憶和卡塞爾學院初步開放的權限（主要是古德里安教授熱情提供的某些公開數據庫），嘗試進行更實際的干預。
他注冊了數個無法追蹤的匿名郵箱，向卡塞爾學院執行部的數個公開聯系渠道，發送了內容相似但措辭各異的加密郵件。
郵件以“龍族文化深度愛好者”的口吻，旁征博引各種冷門神話和考古發現，“推測”青銅與火之王可能的蘇醒地點在三峽區域，并“基于學術研究”詳細描述了某種依托巨大青銅建筑的煉金迷宮可能存在的幾種致命機關，強烈建議使用特殊聲納進行全結構掃描，并配備足以應對高壓和極端環境的救援設備。
他甚至憑借記憶，用最簡單的畫圖工具勾勒了幾張簡化到近乎抽象，但關鍵節點卻與前世致命陷阱吻合的結構示意圖。
他不知道這些郵件會被誰看到，又會得到幾分重視。
但他必須嘗試。
哪怕只能讓學院在派遣葉勝和亞紀進入青銅城前，多一分猶豫，多一份準備，或許就能改變那注定的結局。
同時，他也在密切關注著楚子航的動向。
他記得，那個雨夜即將來臨。
在一個悶熱的午后，路明非“偶然”地在市圖書館遇到了正在查閱資料的楚子航。
那個冷峻的少年獨自坐在角落，身姿筆挺，如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
路明非抱著一本厚厚的《北歐神話與史詩》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楚子航抬起頭，平靜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繼續低頭看書。
他的冷漠是一種習慣，而非敵意。
路明非也沒有刻意搭話，只是安靜地翻著書。
首到窗外天色漸暗，烏云匯聚，隱隱有雷聲傳來。
“要下雨了。”
路明非合上書，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楚子航聽。
楚子航再次抬頭，看向窗外，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路明非斟酌著詞語，目光落在書上一幅瓦爾基里迎接英靈赴往英靈殿的插畫上，輕聲說道：“有時候我在想，神話里的英靈殿，收納的是戰死者的靈魂，但如果……有一個對你至關重要的人，他戰斗了，甚至可能死去了，卻連進入英靈殿的資格都沒有，被整個世界遺忘，只有你一個人記得……那記住他的人，該有多孤獨，又多……痛苦？”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融入了窗外漸起的風聲里。
楚子航整理書頁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他抬起眼，凝視著路明非，依舊平靜無波，但路明非看到了一絲類似于共鳴的漣漪。
楚子航沒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書頁，久久沒有翻動。
路明非知道，像楚子航這樣的人，內心壁壘森嚴，絕不會因為幾句似是而非的話而動搖。
但他希望，這顆關于“記憶”、“遺忘”和“孤獨守護”的種子，能在那場改變一切的雨夜降臨之前，落入那片堅冰的心湖深處。
離開圖書館時，豆大的雨點己經開始砸落。
路明非沒有帶傘，快步跑向公交站。
在穿過一條僻靜小巷時，雨幕驟然變得濃密，周圍的景物開始扭曲，仿佛隔了一層毛玻璃。
一個穿著黑色小西裝、領口塞著白色方巾、打扮得如同小紳士般的男孩，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巷子盡頭，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笑容精致而帶著一絲邪氣。
“哥哥，你最近好像很忙啊。”
路鳴澤歪著頭，語氣親昵，眼神卻如同深潭，“偷偷給學院發郵件，還想給面癱師兄打預防針……你這樣偷偷修改游戲規則，可是犯規的哦。”
路明非的心臟驟然收緊，但臉上卻強行維持著鎮定：“你是誰？
這么在我腦子里說話。”
路鳴澤笑了起來，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又詭異：“別裝傻嘛，哥哥，你回來了，我知道，帶著那些……難過的記憶。”
他邁著優雅的步子走近，將傘舉過路明非的頭頂，替他擋住了冰冷的雨水，自己半個身子卻露在雨中，雨水卻奇異地沒有打濕他任何一片衣角。
“但是啊，哥哥，”路鳴澤仰起臉，那雙大眼睛里流淌著熔巖般的金色，語氣帶著**與憐憫。
“命運是一條奔流的大河，你扔幾塊小石子，或許能激起一點漣漪，但想要改變它的流向……”他頓了頓，笑容越發深邃迷人。
“……可是需要付出巨大代價的，就像以前一樣，怎么樣？
需要幫忙嗎？
第一次交易，我可以給你打個折扣哦。”
路明非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他看著眼前這個魔鬼般的“弟弟”，一字一頓地說：“不，需，要！”
路鳴澤也不生氣，只是惋惜地聳聳肩：“好吧，固執的哥哥，不過，我期待著……你來找我的那一天，畢竟，我們是一體的嘛。”
他的身影如同霧氣般，在路明非眼前緩緩消散，連同那把黑傘，仿佛從未出現過。
巷口吹來的帶著濕冷寒意的風，證明著剛才并非幻覺。
路明非獨自站在越來越大的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全身，卻感覺心底有一股火在燃燒。
路鳴澤知道，他一首都知道。
這場重生的博弈，從開始，就注定艱難無比。
但他沒有退路。
卡塞爾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己經安靜地躺在了叔叔家的信箱里。
而楚子航，即將踏上那條通往尼伯龍根的雨夜高速公路。
歷史的車輪依舊沿著原有的軌跡隆隆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