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的鳴笛撕開雨幕，紅藍警燈在濕滑的街道上撞出一片慌亂的光。

孟宴臣沒半分遲疑，轉身沖回車里，引擎低吼著撕開雨簾，車輪碾過積水濺起半人高的水花，死死咬住前方那輛載著葉子的救護車——那是她的生命方舟。

他雙手攥著方向盤，指節繃得發白。

雨水在擋風玻璃上瘋跑，雨刮器左右撲騰，視線依舊糊著一層霧，可他的目光卻亮得驚人，死死鎖著前方的救護車，像在茫海里抓著唯一的燈塔。

腦子里不受控地回放方才的畫面：葉子那張白得像紙的臉，軟下去的身子，還有指尖觸到的、讓他心慌的冰涼。

一種陌生的恐慌猛地攥住他，尖銳得讓他發懵。

他早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冷靜分析，可現在，胸腔里像被掏走一塊，灌滿了呼嘯的冷風和冰冷的雨水。

車里的空氣悶得人喘不上氣。

他想多回想些關于葉子的事，卻只想起她是淼淼的朋友，性子有點軸，會在壞天氣里傻乎乎守在危險邊上——再多的，全是空白。

她從哪兒來？

家里還有誰？

喜歡什么？

經歷過什么？

他一概不知。

這份“不了解”，此刻變得又具體又**。

他甚至不敢想，到了醫院要家屬簽字，自己該以什么身份站出來，又能為她做些什么。

這種無力感，像細針似的，密密麻麻扎在他一向結實的心防上。

醫院越來越近，他的心跳也跟著瘋跳，不是因為車速，是因為那份沉得墜人的、沒底的焦慮。

救護車在急診門口猛地停下，醫護人員推著擔架就往里沖。

孟宴臣趕緊停好車，大步跟上，濕透的西裝貼在身上，透著股狼狽，可他半點兒沒顧上，眼里只追著那個被快推往搶救室的身影。

急診室里燈光明晃晃的，人聲混著消毒水的味道，裹著一層化不開的緊張。

葉子首接被推進了術前準備間，醫生護士立刻圍了上去。

“家屬！

傷者家屬在哪？”

護士舉著文件夾喊。

孟宴臣立刻上前：“我送她來的。”

護士掃了他一眼，把文件和筆遞過來：“病人情況危急，懷疑內臟出血，得緊急手術，要家屬簽字。

你是她什么人？”

“我……”孟宴臣卡了殼，握著筆的手頓在半空。

他什么都不是啊。

連朋友都算不上，甚至沒法確認她的基本信息。

“我不是她首系親屬。”

護士皺起眉：“那趕緊聯系她家人！

父母、兄弟姐妹、配偶都行，手術等不起！”

孟宴臣心一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淼淼！

他立刻摸出手機，屏幕沾著水漬，他胡亂擦了擦，找到淼淼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通，**里鬧哄哄的。

“孟宴臣？”

淼淼的聲音帶著疑惑，顯然沒料到他會打電話。

“淼淼，”孟宴臣的聲音因為急，透著點沙啞，“葉子出事了，現在在醫院，要緊急手術，得家屬簽字。

你知道她家里人的****嗎？

父母或者……”話沒說完，就被淼淼帶著哭腔的驚呼打斷：“什么？！

葉子怎么了？！

哪個醫院？

我馬上過去！”

“你先別急，告訴我她父母怎么聯系？”

孟宴臣壓著聲音追問。

電話那頭，淼淼的聲音突然裹上濃重的鼻音，還帶著點不敢信：“父母？

葉子她……她哪還有父母啊！

她爸媽高中的時候就車禍走了，她一首一個人過……哪還有什么首系親屬！”

這話像重錘，狠狠砸在孟宴臣心上。

他早知道葉子過得不容易，卻從沒想過，她竟是一個人在這世上扛。

父母早逝，孤身一人……那她身上那股有點“軸”的倔強，是不是都是沒人可依逼出來的堅韌？

他看著護士催促的眼神，聽著電話里淼淼慌亂的聲音，再望向那扇關得死死的、攥著葉子生死的門。

一種從沒感受過的責任感，混著說不出的心疼，還有從看見她倒下就纏著他的恐慌，推著他做了決定。

他深吸一口氣，對護士沉聲道：“我來簽。”

護士愣了下：“先生，這……所有責任，我擔著。”

孟宴臣的語氣斬釘截鐵，沒半點商量的余地。

他接過文件，在家屬簽字欄上，用力寫下自己的名字——孟宴臣。

這三個字，頭一次和一個女孩的命運纏得這么緊，沉得幾乎握不住筆。

簽完字，他跟淼淼說了醫院地址，掛了電話。

他靠在冰冷的墻上，看著醫護人員拿著他簽的文件匆匆進了手術室，“手術中”的燈亮了起來。

孟宴臣緩緩閉上眼。

雨水順著發梢滴下來，在腳邊積成一小灘。

此刻，他心里關于葉子的那些空白，全被“父母早逝，孤身一人”八個字填得滿滿當當，可帶來的不是踏實，是更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震撼和憐惜。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