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林栩揣著那包粗糙白糖踏上前往柳林鎮的山路。
二十里山路對虛弱不堪的他來說是場煎熬,草鞋早己磨破,碎石硌得腳底生疼。
汗水浸透破衫,又被山風吹得冰涼。
他強忍眩暈,心里反復默念:柳林鎮更大,一定有人識貨。
日頭升高時,他終于望見柳林鎮青石牌坊。
鎮上車水馬龍,遠比青浦鎮繁華。
他衣衫襤褸的模樣引來不少鄙夷目光,卻仍挺首脊梁掃視街道。
有了前次教訓,他專找糕點鋪子。
“如意齋”金字招牌下,伙計見他靠近就揮手驅趕:“小叫花子滾遠點!”
他默默退到街角,胸口發悶。
轉到一家夫妻糕餅鋪,老板娘見他開口就問:“收糖嗎?”
那婦人瞥見他破舊衣衫,立即皺眉擺手:“不要來路不明的東西!”
接連碰壁讓林栩幾乎絕望。
靠在冰涼的墻壁上,他看著喧鬧街道,只覺自己與這世界格格不入。
難道真要**異鄉?
不甘心!
他抬頭死死掃過長街,終于在街尾看見“陳記糕餅”的褪色招牌。
鋪面陳舊卻收拾得干凈,糕點擺放整齊。
這是最后希望。
深吸一口氣,他整理破舊衣襟,邁著沉重卻堅定的步子走進店鋪。
白發老匠人正專注敲打糕點。
聞聲抬頭,默默的打量著他,沒有厭惡也沒有熱情。
“老師傅,”林栩聲音沙啞,雙手微顫遞上布包,“您看看這個糖。”
老者放下工具,拍凈手上面粉,從容接過布包。
他仔細端詳糖的色澤,輕嗅氣味,最后拈起少許細品。
時間仿佛靜止。
林栩屏息盯著老者臉龐,心懸到嗓子眼。
“小娃子,”老者沉吟道,“這糖品相確實不佳,色澤暗沉,雜質未凈。”
林栩心沉了下去。
“不過,”老者話鋒一轉,“比尋常紅糖顏色淺,味道純粹,少了焦澀氣。”
他抬眼平靜問道,“十文錢,這些我都要了。
價錢是低,就當買個新鮮,試做點心餡料。
成不成?”
十文錢!
遠低于預期,卻是絕境中的曙光!
“成!
謝謝老師傅!”
林栩急忙點頭,接過十枚磨損銅錢緊攥手心。
錢幣堅硬的觸感讓他倍感安心。
揣著救命錢,他在街角狼吞虎咽了兩個粗面窩頭,又精打細算買了糙米和更多紅糖。
剩下的兩文錢仔細藏好。
回村路上,他一邊拖著疲憊身子,一邊琢磨改進工藝。
陳記老師傅點醒了他——品相是關鍵!
剛到村口,他卻猛地停下腳步。
破茅屋前不僅站著大伯林福、堂哥林旺,還多了伯母趙氏。
三雙貪婪眼睛齊刷刷盯住他肩上沉甸甸的米袋。
林栩心頭一沉。
剛見希望,麻煩又至。
更讓他心驚的是,村道另一頭,里正趙德貴正領著個穿藏藍長衫的管家模樣人朝茅屋走來。
管家?
里正?
找他這孤兒何事?
林栩站在土路中央,看著逐漸走近的兩人,又瞥向虎視眈眈的三個“親人”,疑云叢生。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是福是禍?
精彩片段
“星夜摯筆”的傾心著作,林栩林福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林栩是被餓醒的。胃里像是有一把鈍刀在慢慢剮蹭,火燒火燎的痛感將他從渾噩中強行拽出。他睜開眼,看到的是低矮、昏黑的茅草屋頂,幾縷天光從縫隙漏下,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糜。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鋪著的干草散發著霉味。這不是他的大學宿舍,也不是他的實驗室。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著灌入腦海——大雍朝,青州,小河村。同樣叫林栩,十六歲,父母半年前死于時疫,留下這間村東頭最破敗的泥胚茅草屋,和真正的家徒西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