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以為自已瞎了。、沒有任何邊界的白。沒有上下，沒有遠近，他像是懸浮在虛空中的一粒塵埃，連自已的存在都變得模糊。——看見了。手還在，手指還保持著攥緊懷表的姿勢。但那只手也像是懸浮在白色中的孤島，沒有陰影，沒有參照，沒有“下面”的概念。。，是直接在腦子里響起的——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有人在你思考的時候強行**了一段不屬于你的念頭：“歡迎來到方舟空間，領航員。檢測到您為初次登入，正在為您生成個人空間……”，腳下的白色開始凝結。
就像水結冰，又像霧氣凝成露珠，那些虛無的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稠密、堅實，最終變成某種半透明的材質——像是玻璃，又像是冰面，但踩上去有真實的觸感，不滑，不冷，微微有一點彈性。

緊接著，四面八方的白色開始后退。

它們退得很快，像退潮的海水，像被抽走的濃霧，眨眼間就退到一百米外。在它們退走的地方，六面淡藍色的光壁浮現出來——天花板、地板、四周的墻壁。

一個邊長十米的正方體。

一百平米。

江舟站在正中央，像一只被放進透明盒子的螞蟻。

他原地轉了一圈。六面光壁都是同樣的淡藍色，半透明，看不見外面有什么。沒有門，沒有窗，沒有任何開口。天花板很高，十米的高度讓這個空間看起來更像一個豎井而不是房間。

“有人嗎？”他喊。

沒有回應。只有自已的聲音在空曠中回蕩，很快被那種絕對的寂靜吞沒。

他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的半透明材質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泛起漣漪，像踩在水面上。但觸感是堅實的，每一步都有真實的反饋。

他走了大概二十步，來到一面光壁前。

伸手觸碰——指尖碰到那層淡藍色的瞬間，有輕微的**感，和穿越光門時一模一樣。他用力推，紋絲不動。用手掌拍，沒有任何反應。握拳捶，拳頭像是捶在某種有彈性的材質上，力量被完全吸收，連聲音都沒有。

他又試了其他幾面墻，結果完全相同。

這是一個沒有出口的房間。

江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奶奶教過他，遇到事別慌，慌了就想不出辦法。他站在原地，把這不到十分鐘里發生的一切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收到神秘短信。奶奶去世。看見光門。進入光門。來到這個空間。

每一步都像是被設計好的。

他轉身往回走，打算檢查一下空間中央有沒有什么線索。走了十幾步，他停住了。

空間正中央，多了一樣東西。

之前絕對沒有。他剛進來的時候，這里什么都沒有，只有四面光壁。但現在，就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旁邊，憑空出現了一塊石碑。

半人高，通體灰黑色，表面有細微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但細看又什么都不是。

江舟慢慢走過去。

石碑像是感應到他的靠近，表面忽然亮起微光。那些紋路開始流動，重組，最終形成一行行他看得懂的文字——

方舟領航員：江舟

生存點數：0

空間等級：1級（100㎡/200㎡）

可穿梭世界：待解鎖

今日穿梭次數：1/1（剩余）

可攜帶人數：0/5

團隊成員：0

江舟盯著那行“方舟領航員：江舟”看了很久。

所以那條短信是真的。那個機械女聲說的也是真的。他真的被選中了，成了什么“領航員”。

他伸手觸碰石碑。

指尖剛碰到碑面，那些文字瞬間消失，又有一批新的浮現出來——

基礎規則（第一版）

規則一：領航員可通過方舟穿梭不同世界，每日限一次，每次最多攜帶五人。穿梭消耗：無。穿梭冷卻：24小時。

規則二：方舟空間為絕對安全區，任何外來生物無法侵入。空間內時間流速：恒定。空間內物資儲備：需自行解決。

規則三：可通過完成“世界任務”獲取生存點數，用于空間升級。世界任務：在每個穿梭世界隨機生成，完成后可獲得相應獎勵。

規則四：生存點數也可兌換物資，兌換列表將在首次穿梭后解鎖。兌換物資：包括但不限于食物、水源、藥品、工具、武器、科技產品。

規則五：領航員死亡，團隊解散。團隊解散后，所有團隊成員將被遣返原世界，記憶清除。

江舟把這幾條規則反復看了三遍。

看到第三遍的時候，他的目光停在“后果自負”那四個字上——雖然規則原文寫的是“逐級遞增優先攻擊”，但他腦子里自動翻譯成了那個更直接的詞。

后果自負。

后背忽然有點發涼。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沒有，只有空曠的白色空間。

江舟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確認石碑暫時不會再顯示新內容，才想起來檢查自已帶了什么。

他把保溫桶放在地上，開始翻口袋。

衛衣兜里：手機（沒信號，時間停留在23:47:32），充電寶（電量87%，連著一根短線），打火機（一塊錢一個的那種，超市收銀臺順手拿的）。

牛仔褲兜里：多功能軍刀（公司發的入職周年禮物，一直沒拆封），錢包（***、***、一百三十七塊現金），鑰匙（奶奶家的，自已出租屋的，公司的）。

襯衫口袋里：那張便利貼。

他小心地把它展開。

***字歪歪扭扭，筆畫有些抖，但還是能認出每一個字——

“排骨多放了兩塊，給我孫子補補。冰箱里有剩飯，熱了吃。別老熬夜。”

江舟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便利貼小心地疊好，放回襯衫口袋，貼著心口的位置。然后繼續翻包。

那個裝換洗衣服的帆布袋還在，是奶奶親手縫的，用了好幾年，邊角都磨毛了。里面有兩件T恤、一條換洗牛仔褲、一條**、一雙襪子。都是他放在奶奶家的備用衣物，老**每次都說“放著吧，萬一哪天回來住呢”。

還有就是——

他從帆布袋最底層摸出一個相框。

***照片。

不是遺像，是前年春節拍的。老**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他給買的紅圍巾，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那時候她身體還挺好，每天還能去公園遛彎，和老**們跳廣場舞。

江舟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是奶奶寫的字：“2021年春節，小舟給買的圍巾，暖和。”

他把照片重新包好，放回帆布袋。

然后他打開保溫桶。

排骨湯還溫著，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他端起保溫桶，喝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

奶奶燉湯喜歡放兩片姜，去腥，但從不放料酒。她說料酒味太重，蓋住了肉本身的香。她還喜歡放幾顆紅棗，說補氣血。

江舟喝完一口，把保溫桶蓋好，放回地上。

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他告訴自已。

喝完湯，江舟重新開始打量這個空間。

規則他看懂了，但有一個最現實的問題沒解決——

怎么出去？

他再次繞著四面光壁走了一圈，試圖找到任何類似門的東西。沒有。每一面墻都是完整的、光滑的、沒有任何縫隙。

他試著用力捶打，沒用。試著用軍刀劃，刀尖碰到光壁就被彈開，連一道劃痕都沒留下。

“有沒有人？”他又喊了一次，“有人嗎？”

沒有回應。

他仰頭看天花板，十米高，同樣淡藍色的光壁。他試著跳起來——夠不到，差太遠了。

“石碑。”他走回中央，對著那塊半人高的石頭說，“我要出去。”

石碑沒有反應。

“我要回原來的世界。”他又說。

石碑亮了一下。

文字浮現出來——

是否返回原世界？

返回位置：您進入時的坐標（北京市朝陽區某小區3號樓前空地）

剩余返回次數：1次（24小時后重置）

注意：返回后，您仍可在24小時內再次進入方舟。超出24小時未返回，領航員資格自動失效。

下面兩個選項：是和否

江舟的手指懸在石碑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回去？

回去之后呢？

那條短信說的“清號”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個機械女聲說的“從未存在過”是真的嗎？如果他現在回去，一切會恢復正常嗎？還是說，他會開始被“清號”，先是奶奶忘記他，然后是朋友、同事，最后所有人都不記得曾經有過一個叫江舟的人？

他想起微博上那條評論：“我手機里所有我爸**照片都沒了。不是刪除，是從來沒存在過那種。”

他低頭看著腳邊的帆布袋，里面裝著***照片。

如果回去，這張照片會不會也消失？

如果回去，奶奶會不會忘了他？她會不會以為自已這輩子就是一個人過的？她會不會不記得曾經有個孫子，讓她凌晨四點起床擺攤，讓她冬天凍得手生凍瘡，讓她老了還在念叨“排骨多放了兩塊”？

那***這輩子，到底算什么？

江舟的手慢慢放下來。

他沒有按是。

他甚至沒有按否——因為石碑上只顯示了這兩個選項，但不做選擇，本身就是一種選擇。

他往后退了一步，坐在保溫桶旁邊，背靠著那塊石碑。

“先搞清楚狀況再說。”他自言自語。

至少，現在這個空間是安全的。至少，規則說了“方舟空間為絕對安全區”。至少，他還有23個小時可以做決定——返回次數24小時后重置，意味著他至少有一天的時間搞清楚這里是怎么回事。

他看了眼手機：23:52:17。

時間靜止了。

從穿越到現在，至少過了十幾分鐘，但手機上的時間只跳動了四十五秒。

江舟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個細節，空間里忽然有了變化。

就在他正前方十米左右的位置，空氣開始扭曲。

不是那種熱浪蒸騰的扭曲，而是像有人在水底攪動，讓原本靜止的介質變得流動起來。淡藍色的光壁微微閃爍，然后那個位置——

一個人影漸漸浮現。

從透明到半透明，從半透明到模糊的輪廓，最后凝實成完整的形體。

一個女人。

她踉蹌了一步，像是從高處踩空，本能地伸手去扶——但什么都沒扶到。她身體一晃，差點摔倒，最后用手撐住了地面。

江舟站起來，沒敢動。

那女人穿著一件白大褂，上面沾著幾處暗紅色的血跡，還有幾處褶皺，像是被用力攥過。她臉色蒼白，額頭上有一層薄汗，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驚恐，最后——

她看見江舟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護住胸口，身體往后退，一直退到光壁前，退無可退。

“你是誰？”她問，聲音緊繃，“這是哪里？”

江舟舉起雙手，示意自已沒有威脅。

“我也不知道這是哪里。”他說，“我也是剛進來——”

話沒說完，他看見了女人白大褂上繡的字。

左側胸口，紅色的線繡著：市第三人民醫院。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名字：蘇晚晴。

第三人民醫院。

奶奶最后被送去的醫院。

江舟張了張嘴，正要說話，空間里又有了動靜。

這一次在更近的位置，離江舟只有五六米。

還是同樣的過程——空氣扭曲，人影浮現，由虛到實。

一個男人。

三十歲上下，滿臉胡茬，穿著沖鋒衣，背著巨大的登山包，包的側袋里插著一根折疊登山杖，外面還掛著水壺、手電筒、指南針之類的東西。他的眼神和那女人完全不同——沒有驚恐，只有警惕，像一頭進入陌生領地的野獸。

他站穩的第一秒，就把手伸向腰側——那里掛著一把戶外求生刀。

然后他看見了江舟，看見了那個女人，看見了四周淡藍色的光壁。

“操。”他說。

三個人面面相覷。

沉默持續了大概五秒鐘。

那男人先開口：“你們……也是收到短信進來的？”

江舟點頭。

那男人沒說話，只是快速掃視整個空間，目光在四面光壁上停留，在保溫桶上停留，最后落在正中央的石碑上。

“那是什么？”他問。

“規則。”江舟說，“我剛看過。”

男人走過去，低頭看石碑。女人猶豫了一下，也跟上去。

江舟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那女人的白大褂在淡藍色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發青，那男人的登山包上掛著一只毛絨玩具——一只臟兮兮的小熊，和他的硬漢形象格格不入。

石碑察覺到新的接近者，文字再次變幻。

這一次，浮現出來的是一行全新的內容——

檢測到多名領航員同時登入。

是否組建臨時團隊？

組建后，可共享方舟空間、共享穿梭次數、共享生存點數。

團隊成員上限：5人（當前可組建）

注：臨時團隊可在任意時間解散，解散后各自回歸獨立狀態。

是否組建？

下面依然是兩個選項：是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