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我的嫁妝，再是我的體己，最后連我這個人，都騙得干干凈凈。

天亮透了，街上人越來越多。

有人從我面前過去，我低頭一看，旁邊不知誰放了半塊餅。

我撿起來，拍拍灰，吃了。

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一個人。

三年前，有個穿舊袍子的中年人來府上拜訪顧清彥。

門房看他寒酸，攔著不讓進。

我正好出來，見他凍得臉都青了，站在風里直搓手。

我讓門房放他進來，又讓丫鬟端了碗熱姜湯。

他千恩萬謝，說自己是來上京謀差事的，想托顧大人引薦。

我把他領到書房門口，也沒當回事就走了。

后來聽說他謀上了差事，再后來，一路高升。

去年我偶然聽顧清彥提起，說他如今是吏部侍郎，姓周，是他頂頭上司。

顧清彥那語氣又敬又畏，說周大人鐵面無私，不好攀交情。

我當時聽了就忘，沒往心里去。

現在蹲在這冷風里，忽然就想起來了。

周大人那天在府門口，凍得臉都青了。

那碗姜湯，是我讓丫鬟端的。

我本不是挾恩圖報的人，這事早就忘干凈了。

可如今走投無路，腦子里就冒出這張臉來。

可沒走多遠，我的眼前就黑了。

再睜眼的時候，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身上蓋著舊棉被。

一個老婆婆坐在床邊，見我醒了，長出一口氣。

“可算醒了，暈在我家門口，嚇死人。”

我想起來，渾身沒力氣。

老婆婆按住我，端來一碗熱粥。

“先喝，喝完再說。”

我一口氣喝完，眼淚跟著掉下來。

老婆婆姓陳，跟兒子兒媳住，就在我暈倒那戶。

我斷斷續續說了經過，沒說顧家是誰，只說被休了，沒錢沒去處。

陳婆婆聽完，嘆口氣，半天沒說話。

她兒子從外頭進來，小聲說：“娘，那是顧家的事，咱可摻和不起。”

陳婆婆瞪他一眼，又看著我，眼神里全是為難。

我懂了。

我把碗放下，撐著要起來。

陳婆婆按住我，想了又想，起身去里屋翻了一陣，出來時手里攥著幾塊碎銀子。

“不多，夠你回娘家的。”

我愣住了。

“婆婆，我……拿著。”

她把銀子塞我手里，“我一個老婆子，沒別的本事，就見不得人受罪。

你走吧，走得遠遠的。”

我攥著那幾塊碎銀子，燙手。

陳婆婆的兒子在旁邊直嘆氣，可也沒再說什么。

我跪下給她磕了個頭，她把我拉起來，說快走快走，別讓人看見。

我走了。

出城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

我用那點銀子雇了輛驢車，往南邊走。

車夫是個老漢，一路沒說話，我靠在車上，顛著顛著就睡著了。

三天后，我到家。

我娘正在門口曬被子，看見我從車上下來，愣住了。

“蘅兒？”

我站在那兒，臉上不知道是什么樣。

我娘把被子一扔，跑過來抱住我，渾身發抖。

“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瘦成這樣？”

我說不出話，只是搖頭。

我爹從里頭出來，看見我，臉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