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站在巷子里，手里攥著休書。

上元佳節，團圓的日子。

我女兒在鄉下，孤零零的。

我在上京，也是孤零零的。

五年了，我以為嫁了個良人。

到頭來，連見自己孩子一面，都要被罵丟人。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也不知道要去哪。

有個賣圓子的老頭正要收攤。

“姑娘，來一碗？

熱乎的。”

我這才覺得餓，從早上到現在沒吃過東西。

我伸手去摸荷包，摸了個空。

翻遍身上，又翻包袱，除了給女兒的東西，我自己的銀子一文沒有。

平日里出門都是丫鬟結賬，我竟忘了，顧府的東西不是我的。

老頭看我臉色，擺擺手：“沒事姑娘，天冷，趕緊回家吧。”

回家。

可娘家在南邊，幾百里地。

現在城門早關了，就算開著，我也沒錢雇車。

街上冷得厲害，我牙齒打顫。

往前走了一段，看見一家客棧還亮著燈，門口掛著顧家商號的燈籠。

我沒多想就進去了。

掌柜正撥算盤，抬頭見是我，臉色變了一下。

“少夫人，不是我不留您，少爺派人傳話了，哪個客棧敢收您，明兒就別開了。”

“我就住一晚，天一亮就走。”

“少夫人，您別為難我。”

他把臉別過去，“咱們都是給人做事的，您行行好。”

我出來又走了幾家，有的看見我就關門，有的隔著門板說不敢收。

“姑娘，顧家的生意，跟王城一半客棧都有來往。

我們這小店，進貨都靠顧家商號的船。

今兒收您，明兒就斷貨。

我一家老小，得罪不起。”

我站在門口，風吹得臉生疼。

這是逼我回去低頭。

又走了不知多久，我實在走不動了，蹲在一戶人家的屋檐下，眼皮越來越沉，腦子里開始恍惚。

眼前飄過顧清彥的臉，笑著說“這輩子定不負你”。

他又不耐煩地說“接回來也是丟人”。

兩張臉疊在一起，晃得我頭疼。

我想起爹當年說的話：“那戶人家門第太高，你嫁過去要受氣的。”

我沒聽。

顧清彥那時待我極好。

有一回他偷偷塞給我一支簪子，說攢了三個月俸祿買的。

我娘說這樣不妥，私相授受壞了名聲，可我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一樣。

成親那天，他掀開蓋頭，笑得眉眼溫柔。

我以為這輩子值了。

現在想想，真是昏了頭。

五年前成親，我帶了整整八十八抬嫁妝。

我爹是布商，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族，可也攢了幾輩子的家底。

娘說，多帶些，到了婆家腰桿子直。

嫁進顧家第二年，婆母就說府里周轉不開，要借我的銀子先用用。

我想著一家人，就給了。

后來又要鋪子的契書，說一塊管著省事。

我又給了。

顧清彥那時候說，我的就是他的，他的也是我的，分什么彼此。

后來我才知道，他從來不是我的。

他每月俸祿交給婆母，婆母給他零花，給我月例。

月例從十兩減到五兩，五兩減到二兩。

我問過，他說府里開支大，讓我省著點。

他騙了整整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