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越來越大。

我縮在柴房的草垛里，渾身冷得像塊冰。

意識開始有些渙散。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六年前。

那時候，我是京城陸相府的千金，陸明珠。

沈鈺，是寄住在親戚家的窮書生。

父親看不起他，說他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可我喜歡他。

喜歡他在燈下苦讀的側臉，喜歡他談起治國策時的意氣風發。

為了供他讀書，我偷偷變賣首飾。

為了維護他的尊嚴，我不惜頂撞父親。

那年冬天，他要上京趕考，卻連件像樣的棉衣都沒有。

我連夜縫制了一件大氅，里面塞滿了最好的鴨絨。

我把大氅披在他身上，他握著我的手，眼眶微紅。

“明珠，待我金榜題名時，定十里紅妝娶你過門。”

那是他給我的承諾。

我信了。

我傻傻地等啊等。

等到的是陸清雪的一碗毒酒。

陸清雪是父親收養的義女，我一直把她當親妹妹。

那天，她約我去后花園賞花，

我毫無防備地喝下了那杯酒。

醒來時，喉嚨像是被火燒過一樣，再也發不出聲音。

手腳被捆著，扔在一輛散發著惡臭的馬車上。

我拼命掙扎，想要呼救。

卻只能發出“啊啊”的嘶啞聲。

趕車的人牙子回過頭，露出一口黃牙：

“別叫了，啞巴。”

“你那好妹妹把你賣給我了，”

“說是你跟下人私奔，怕家里追究，特意讓我把你帶得遠遠的。”

私奔？

下人？

我如遭雷擊。

原來，這一切都是陸清雪設計的局！

她模仿我的筆跡，寫了一封私奔信。

又毒啞了我，把我賣到這偏遠的邊陲。

從此，世上再無陸家千金陸明珠。

只有一個卑賤的啞巴廚娘阿丑。

我試圖逃跑過。

被打斷了腿，關在黑屋里餓了三天三夜。

我試圖寫信求救。

被發現后，他們夾斷了我的手指，燒了我的信。

后來，我學會了順從。

學會了像狗一樣活著。

我只想活著。

我想著，只要活著，總有一天能見到沈玨。

我要告訴他真相。

我要讓他知道，我沒有背叛他。

可是，當我真的見到他時。

他已經是高高在上的欽差大人，懷里摟著害我的兇手。

他用最惡毒的語言羞辱我，用最**的方式折磨我。

他不信我。

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也是。

我現在這副鬼樣子，又啞又丑，誰會信我是當年的京城第一美人？

誰會信我是那個為了他不顧一切的陸明珠？

淚水從眼角滑落，瞬間結成了冰。

心臟一陣陣抽痛。

不是因為病，是因為絕望。

沈鈺，

若有來生，我寧愿從未遇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