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婆送飯時，她正把一只剝好的蝦放進一個粉紅色的保溫盒里。

那是她送給助手顧燁的飯盒。

看見我，林希動作一頓。

“顧燁剛幫我做完一臺十小時的大手術，沒力氣剝。”

我點點頭，平靜地把飯盒放下。

“應該的，湯里我放了香菜，記得挑出來，顧燁不愛吃。”

林希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平靜。

因為顧燁，我曾無數次查崗、鬧過、吵過，活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怨徒。

直到一周前，我媽突發心梗，我跪在手術室外求她回來，她卻在陪顧燁過生日。

見我轉身要走，林希拉住我的手。

“裴衍，你就沒什么想問的？”

曾經無數的歇斯底里，換來的只有她的不耐煩和母親冰冷的**。

如今，我確實沒什么想問的了。

……我抽回手，語氣平淡。

“沒有，吃飯吧，我先回去了。”

林希看著我的反應，有些不解，眉頭皺得更深。

以往這種時候，我早就沖上去掀翻飯盒，質問他為什么對一個助手比對老公還貼心。

可今天，我安靜得像個局外人。

回到家，我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

在這個住了三年的家里，屬于我的東西越來越少，而屬于顧燁的痕跡卻越來越多。

比如，書房抽屜里的半張電影票根，她包里的那枚男士手表。

甚至是副駕駛儲物盒里的那支刮胡刀。

門外傳來開門聲，林希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時，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橘子香水味。

見我坐在沙發上發呆，她松了口氣，走過來想抱住我的胳膊。

“還在生氣？

今天那臺手術真的很棘手。”

“他站了十個小時，低血糖差點暈倒，我只是順手照顧一下后輩，僅此而已。”

我側身避開了她的手，“我沒生氣，林希，我是說真的。”

她動作一頓，似乎很不適應我這種態度，有些煩躁地踢掉高跟鞋。

“裴衍，別陰陽怪氣的，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想要我怎么樣？

辭退他？

他是院里重點培養的苗子。”

“你不用解釋，我都理解，醫生嘛，治病救人最重要。”

我搖了搖頭，轉身從包里拿出一支護手霜放在桌上。

“這個你明天帶給顧燁吧，我特地讓人從國外帶回來的，算算日子，之前那支應該用完了吧。”

林希看著護手霜，眼神有些不自然。

去年冬天我的手生了凍瘡，求她去歐洲出差時順便帶支護手霜。

她回來時兩手空空，滿臉歉意地抱著我哄。

“抱歉，這次太忙給忘了，下次一定給你買，好不好？”

我信以為真，體貼地沒再多問。

可第二天，我就在顧燁的朋友圈里看到了我心心念念的護手霜。

“跟了一天手術手都抬不起來，謝謝林老師跑了三個專柜買來的**護手霜，瞬間復活！”

那是我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失態，她卻比我更生氣。

“裴衍，你鬧夠了沒有？”

“顧燁的手是拿手術刀救命的，你的手除了洗碗拖地還能干嘛？

這也要爭？”

手心忽然一暖，林希握住我的手，把我從回憶中拉回。

“你要是有情緒就發出來，別憋著，到時候又要跑去媽那告狀。”

提到我媽，我心臟猛地揪緊了一下，細密的痛楚蔓延全身。

林希沒察覺我的異樣，自顧自地說道：“媽身體本來就不好，要是知道你因為這點小事跟我鬧，肯定又要難過了。”

“你也知道，她那病最忌諱情緒大起大落。”

我死死掐著掌心，利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是啊。”

我輕聲說。

“她要是知道，肯定會很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