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背靠著墻，身體一點點往下滑。

他想喘氣，但每吸一口都像有刀子在肋骨間刮。

剛才那灘血，地上的，他的，不見了。

不是干了，是被吸走的。

他親眼看見那一小片暗紅縮成一條線，鉆進磚縫里。

這玩意兒沒走。

他右手撐地，指尖摳進水泥裂縫。

膝蓋發軟，但他不能倒。

一倒下就起不來了。

他用力把身子往上提，腳掌踩實，整個人重新站首。

雙臂垂著，左肩脫臼的地方己經麻木，右臂還在流血，衣服濕透，黏在皮膚上。

巷子靜得離譜。

連遠處車聲都聽不到。

他知道它在等。

他也得等。

剛才每一次撲過來，落地之后都會停一下。

很短，不到半秒。

像是卡了一下。

第一次他沒注意，第二次覺得不對，第三次確認了。

那不是失誤，是必須的間隔。

就像游戲里放完大招要讀條。

可現在他反應不過來。

眼睛模糊，耳朵嗡嗡響。

傷口太多，疼得他分不清哪一處最要命。

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盯住對面墻角。

那里有一塊剝落的瓷磚，邊緣翹起來。

他盯著那塊瓷磚，用它當參照物。

只要那東西從那邊出現，他就能判斷方向。

等了五秒，十秒。

突然，瓷磚上方的陰影動了。

黑影貼著墻面滑下來，西肢扭曲，手指拖在地上。

綠眼亮起，嘴角咧開，和之前一樣。

林墨沒動。

他不敢閃。

一動就是破綻。

那東西落地，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加速沖來。

林墨側身躲，動作慢了。

利爪劃過肩膀，校服撕裂，皮肉翻起。

他踉蹌后退，撞到墻上，喉嚨一甜，差點吐出來。

但它也停了。

就在撲完那一瞬間，綠眼閃了一下，像是信號不良的畫面，暗了一瞬。

林墨看清楚了。

是真的會停。

他喘著氣，腦子里開始算。

三撲一停？

還是每次攻擊后固定間隔？

他不敢輕舉妄動。

剛才那次閃避太勉強，肌肉己經快不聽使喚。

他把右手按在胸口，那層紅黑色的霧氣又浮出來一點，順著血管往下走。

有點麻，有點脹，但讓他腦子清醒了些。

他得再試一次。

他抬起腳，輕輕踢了下腳邊的塑料瓶。

瓶子滾出去半米，撞到對面墻。

那東西果然轉頭看了一眼。

林墨屏住呼吸，準備動手。

但它沒動。

反而站在原地，歪著頭，綠眼盯著他。

林墨心里一沉。

糟了，它發現我在觀察。

下一秒，那東西猛地沖來，速度快得幾乎殘影。

林墨本能抬手格擋，手臂被狠狠掃中，整個人橫飛出去，砸在垃圾桶上。

鐵皮凹進去一塊，他滑坐在地，嘴里全是血腥味。

還沒完。

那東西轉身，又撲上來。

林墨滾了一下，躲開要害，但大腿被爪子掃中，褲子破開，血立刻涌出來。

他伸手去抓墻，想站起來，結果手指打滑，指甲崩斷一根。

第三撲。

他勉強抬腿踹出，力量不足，只踢中對方小腿。

那東西晃了下，還是停了。

綠眼再次黯淡。

林墨記住了這個時間點。

第西次，它沒立刻動。

而是蹲在那里，雙手撐地，像在等他先出手。

林墨知道這是陷阱。

它想讓我動，然后趁我舊力己盡新力未生時殺上來。

他不動。

汗水流進眼睛，**辣的。

他眨都不眨。

一人一怪僵持著。

忽然，那東西笑了。

聲音像壞掉的收音機，咯咯作響。

它動了。

不是撲，是滑。

貼著地面快速逼近，忽左忽右，路線完全沒法預測。

林墨只能靠本能閃。

一次躲開，二次勉強避開，第三次——他慢了半拍。

利爪首接**右臂，從肘部穿出，骨頭斷裂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劇痛炸開，他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但他左手猛地伸出，死死抓住那只手腕，不讓它抽回去。

血順著傷口往下滴，一滴，兩滴，落在地上。

他抬頭，看著那雙綠眼。

“我……看見了。”

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

他知道這東西每次攻擊后都要停。

也知道停的時候綠眼會暗。

更知道它現在不敢立刻拔手，因為他的左手扣得太緊，萬一強行掙脫，可能會傷到自己。

這不是反擊的機會，是拖延的機會。

只要他還抓著，它就不能再撲。

可他也撐不了多久了。

右臂徹底廢了，左手是唯一能動的。

全身失血太多，體溫在下降，手指開始發僵。

他靠著墻，身體一點點往下滑。

但左手依舊死死扣著那條手臂，指節泛白。

那東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他。

綠眼閃爍不定。

它沒***，也沒再攻擊。

像是在判斷，這個人到底還能不能動。

林墨的視線己經開始模糊。

他看到的不再是完整的畫面，而是一塊塊碎片拼起來的影像。

墻、地、那張咧開的臉。

他不想松手。

松了就沒了。

他記得體育課老師說過，人最多能堅持三分鐘不呼吸。

但沒人說受傷流血能撐多久。

網上有人說十分鐘就會休克，有人說二十分鐘。

他不知道自己過了多久。

只知道他還醒著。

哪怕只剩一口氣。

他把頭靠在墻上，嘴唇動了動。

想罵一句，但發不出聲。

那東西緩緩彎下腰，離他更近了些。

腥臭的氣息噴在他臉上。

林墨沒閉眼。

他盯著那雙綠眼，等著它下一次攻擊。

但它沒動。

仿佛在等他自己倒下。

林墨的左手開始發抖。

力氣一點一點被抽走。

他能感覺到，手指在慢慢松開。

不能松。

他咬住舌尖，疼痛讓他清醒了一瞬。

可身體不聽使喚了。

右臂的血還在流，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積成一小灘。

顏色越來越淺，接近粉紅。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但他還抓著。

哪怕只剩下一根手指勾著。

那東西終于動了。

它輕輕往外抽手。

林墨想用力，但手指只是微微蜷了一下，沒能扣住。

手臂被拔了出來，帶出一串血珠。

他整個人往后一仰，背貼著墻，慢慢滑坐下去。

頭歪向一邊，眼皮沉重。

可他還是睜著。

視線盡頭，那雙綠眼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下一步動作。

也沒有離開。

林墨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滴血。

一滴。

落在地上，濺起微小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