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從小就狗都嫌。

除了我沒人管得了他。

飯桌上表哥搶我碗里的排骨，他直接掀了桌子，湯湯水水灑了那人一身。

“手賤就去剁了，搶我姐的飯你也配？”

舅舅說我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不如早點嫁人幫襯家里。

他當場冷笑：“你這么想嫁人怎么不自己去找個老頭？是因為舅媽還沒跟你離婚嗎？”

爸媽說等我嫁人了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弟弟白疼我這么多年。

他眼皮都懶得抬。

“她嫁人我就搬她家隔壁當鄰居，你們退休金攢夠了嗎操心這些。”

我和我弟林朝陽，在北方小鎮上長大。

打工的父母，偏心的姥姥，還有我們倆。

我媽生完弟弟剛出月子，就跟著我爸南下打工了。據說是在廠里干活，具體做什么我也不清楚。

留下剛滿月的弟弟，還有六歲的我。我叫林朝雨，名字是爺爺起的，說生我那天下著小雨。可惜爺爺在我四歲時就肺癌去世了。

家里靠著爸在工地干活和爺爺留下的一點積蓄，勉強過著日子。姥姥從鄰鎮搬來照顧我們，說是照顧，其實主要心思都在弟弟身上。

早餐的牛奶永遠只有一杯，在弟弟面前。

弟弟每個月都有新玩具，我的書包用了三年，肩帶縫了又縫。

值得慶幸的是，家里的錢還夠我們上學。姥姥雖然重男輕女，但至少沒讓我輟學——大概是因為爸媽按月寄錢回來，我上學花的錢遠不如弟弟的奶粉尿布。

姥姥的日子過得挺愜意，自從教會我照顧弟弟的基本功，她就成了甩手掌柜。每天下午雷打不動地去街口麻將館，輸贏不論，總要打到晚飯時間才回來。

沖奶粉、換尿布、哄睡、洗衣服、做飯……這些活漸漸都落在我肩上。

小鎮上的孩子能有多金貴呢？有飯吃有衣穿還能上學，已經比隔壁巷子的小梅強多了。她爸酗酒，喝醉了就打她，媽媽跟人跑了。上周還聽她說，她爸打算讓她初中畢業就去打工，掙的錢給弟弟娶媳婦。

放學后我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初秋的水已經有些刺骨。屋里傳來弟弟玩小汽車的聲音，嗚啦啦的，有點吵，但聽著卻讓人安心——至少他在我身邊，健健康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