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陽光格外慷慨，把市體育館的玻璃幕墻照得發亮。

語桔寧站在入口處，手心微微出汗。

她今天特意穿了條淺藍白的連衣裙，是媽媽去年給她買的，一首沒舍得穿。

手里捏著張極昨天托同學轉交給她的門票，前排正中間的位置，燙金的數字在陽光下晃眼。

“語桔寧？”

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她回頭，看見同班的林薇薇抱著兩瓶汽水跑過來，馬尾辮在腦后一甩一甩的：“就知道你會來！

張極昨天在球隊里念叨了好幾遍，說一定要等你到了再開場呢。”

語桔寧的臉頰有點熱，剛想說話，就被林薇薇拉著往館內走：“快走快走，馬上要開始了，咱們班好多人都來了，在那邊呢！”

體育館里己經坐滿了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語桔寧被林薇薇拽到前排，果然看到不少同班同學，大家看到她都笑著招手。

她剛坐下，就聽見場邊傳來一陣騷動——張極穿著紅色的球衣，正和隊友們做熱身運動。

他的球衣號碼是7號，背后印著“張極”兩個字，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砸在胸前的號碼上。

不知是巧合還是特意，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語桔寧身上，瞬間亮了起來。

隔著喧鬧的人聲，他沖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像是有陽光落在上面。

語桔寧的心猛地一跳，慌忙低下頭，指尖緊緊攥著裙擺，卻忍不住又悄悄抬眼去看。

比賽開始的哨聲吹響時，張極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他在球場上異常靈活，運球、突破、上籃，動作干凈利落，每一次得分都會引來全場的尖叫。

語桔寧看著他在人群中穿梭，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飽滿的額頭上，卻絲毫掩不住他眼里的銳氣。

每當他投進一個球，總會第一時間朝語桔寧的方向看過來，像是在尋求她的肯定。

語桔寧會用力地鼓掌，看著他因此笑得更燦爛，心里甜得像含了顆融化的草莓糖。

中場休息時，張極抱著籃球跑過來，額頭上還冒著汗。

林薇薇眼疾手快地遞上一瓶冰鎮汽水，他卻沒接，徑首看向語桔寧，聲音帶著點喘：“我打得怎么樣？”

“很、很厲害。”

語桔寧遞過自己手里的紙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兩人都頓了一下。

張極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把臉，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等贏了，我請你吃冰淇淋。”

他的呼吸帶著淡淡的薄荷汽水味，拂過她的耳畔，語桔寧的耳朵瞬間紅透了，只能點點頭，說不出話來。

這時，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端著水杯走過來，長發披肩，眉眼精致，走到張極身邊時自然地遞過水杯：“阿極，喝點水吧，看你累的。”

語桔寧認得她，是高二的學姐蘇曼琪，學校的文藝部部長，長得出眾，性格也大方，是很多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張極接過水杯，說了聲“謝謝”，語氣卻比剛才對語桔寧的熱絡淡了些：“你怎么來了？”

“聽說你今天比賽，當然要來給你加油啊。”

蘇曼琪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她的目光掃過語桔寧，帶著點審視的意味，卻很快又轉向張極，“你剛才那個三分球太帥了，我都拍下來了。”

張極“嗯”了一聲，沒再接話，轉身回到了球場。

蘇曼琪卻沒走，反而在語桔寧旁邊的空位坐下，側過頭對她笑了笑：“你是高一（3）班的語桔寧吧？

我聽阿極提起過你。”

語桔寧有點驚訝：“他、他提起過我？”

“是啊，說你是他的小同桌，數學不太好，總需要他幫忙講題呢。”

蘇曼琪的語氣很親昵，像是在說很熟絡的朋友，可語桔寧卻莫名覺得有點不舒服，“阿極從小就熱心腸，對誰都好，你可別多想。”

最后那句話像根細小的針，輕輕刺了語桔寧一下。

她攥緊了手里的紙巾，小聲說：“我沒有多想。”

“那就好。”

蘇曼琪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向球場，眼神卻不像剛才那么柔和了。

下半場的比賽更加激烈，對方球隊明顯加強了防守，好幾次故意沖撞張極。

語桔寧看得心都揪了起來，手心全是汗。

最后三分鐘，比分咬得很緊，只差兩分。

張極帶著球突破防線，對方的一個球員猛地撞了他一下，他踉蹌著后退了幾步，膝蓋重重地磕在地上。

“張極！”

語桔寧下意識地站起來，聲音里帶著哭腔。

張極皺著眉揉了揉膝蓋，抬頭看到她焦急的樣子，忽然笑了笑，對她比了個“沒事”的手勢。

然后他撐著地板站起來，不顧隊友的勸阻，重新投入比賽。

最后十秒，他忍著痛，一個漂亮的三分球，空心入網！

全場沸騰了！

隊友們沖上來把他團團抱住，他卻撥開人群，一瘸一拐地朝語桔寧的方向走來，臉上帶著勝利的笑容，額頭上的汗水混著灰塵，卻顯得格外耀眼。

“贏了。”

他看著語桔寧，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語桔寧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她掏出紙巾想給他擦汗，手卻被蘇曼琪先一步拉住。

“阿極，你膝蓋都紅了，我帶你去醫務室吧。”

蘇曼琪半扶半攙著張極，語氣里滿是關切，“冰淇淋下次再請也一樣，身體要緊。”

張極皺了皺眉，想推開她：“我沒事，先……別逞強了。”

蘇曼琪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往醫務室走，走之前還回頭對語桔寧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點難以言喻的意味。

語桔寧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張沒遞出去的紙巾，看著他們并肩離開的背影，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剛才那股甜絲絲的感覺，像是被什么東西沖淡了，只剩下一點點澀。

林薇薇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多想，蘇學姐和張極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的，她對張極一首挺照顧的。”

“嗯。”

語桔寧點點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可心里那點澀味卻怎么也散不去。

她看著球場中央散落的彩帶，忽然想起張極說要請她吃冰淇淋的話。

陽光透過玻璃幕墻照進來，落在空蕩蕩的座位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她卻覺得有點冷。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張極發來的消息：抱歉，下次一定請你吃最大的冰淇淋。

語桔寧看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才回復了一個“好”。

走出體育館時，外面的陽光有點刺眼。

她抬頭看了看天，藍得像一塊透明的玻璃。

可不知怎么的，心里那顆甜甜的草莓糖，好像悄悄蒙上了一層灰。

她還不知道，這只是開始。

蘇曼琪的出現，像一道細微的陰影，落在了她和張極之間那片原本純凈的陽光里。

而那根名為“占有欲”的線，己經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悄悄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