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像是被人用大錘狠狠砸過一樣，整個腦袋都在嗡嗡作響。

林沐言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自家出租屋那熟悉又有點發黃的天花板，以及角落里蜘蛛辛勤織就的一小片網。

他還活著？

意識如同沉入深海后又掙扎著浮出水面，一點點回歸。

“嘶……”

他嘗試著動了動身體，立刻感到一陣強烈的酸痛感從四肢百骸傳來，尤其是后背和手臂，像是被電流穿過之后留下的余韻，麻麻的，還有點灼熱。

記憶的碎片開始拼接。

****，陽臺，飛舞的T恤，那道亮瞎狗眼的閃電……

“我靠！真的被雷劈了？”

林沐言猛地坐起身，動作過猛牽扯到了酸痛的肌肉，讓他齜牙咧嘴了好一陣。

他環顧四周。

自己正躺在客廳冰涼的地板上，離陽臺門口不遠。窗外的暴雨已經停了，烏云散去了一些，有微弱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混合著雨后的清新土腥氣。

電腦還亮著屏幕保護程序，沒關。陽臺的門敞開著，幾片濕漉漉的樹葉被風吹了進來，粘在地板上。

除了渾身酸痛跟散了架似的，好像……沒缺胳膊少腿？也沒感覺到哪里有明顯的燒傷。

“難道是雷公電母劈歪了？還是我命硬？”林沐言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胸口，除了衣服有點濕，皮膚上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真是奇了怪了。那么嚇人的閃電，就只是讓他暈過去，外加渾身酸痛？

他晃了晃依舊有些昏沉的腦袋，準備掙扎著站起來，去喝口水壓壓驚。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里，突然出現了一個……東西。

一個大約平板電腦屏幕大小，散發著柔和淡藍色光芒的半透明方框，就那么突兀地懸浮在他面前，距離他眼睛大概半米遠。

方框邊緣有簡單的線條裝飾，中間是一行清晰的，類似電腦屏幕上會顯示的白色字體：

烹飪：入門 (0/100)

下面還有一條空空如也的藍色進度條。

“……”

林沐言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伸出手，在那個方框的位置揮了揮。

手直接穿了過去，沒有任何阻礙，就像揮過空氣一樣。

“幻覺？”他嘀咕了一句，揉了揉太陽穴，“被雷劈出后遺癥了？”

視覺殘留？或者是什么神經損傷導致的幻視？

他閉上眼睛，用力晃了晃頭，然后猛地睜開！

那個淡藍色的半透明方框，依舊穩穩地懸浮在他眼前！字體清晰，光芒柔和，甚至連位置都沒變一下。

“不是吧……”林沐言有點慌了。

這玩意兒也太真實了點！

他試著集中精神，想用意念讓它消失。

沒用。

他又試著轉動腦袋，看向別處。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方框，竟然跟著他的視線一起移動！始終保持在他正前方大約半米的位置！就像是……直接投影在他的視網膜上一樣！

“我靠！什么鬼東西！”

林沐言嚇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踉蹌著退后了好幾步，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墻壁才停下。

他驚恐地瞪著那個如影隨形的藍色方框。

烹飪：入門 (0/100)

這行字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眼熟！

“烹飪？入門？熟練度？”

這不就是《幻夜》游戲里生活技能面板的顯示格式嗎？！

雖然游戲里的面板要復雜得多，有各種詳細的屬性說明、配方列表、特殊效果欄等等，但這最核心的“技能名稱：等級 (熟練度/升級所需熟練度)”格式，簡直一模一樣！

等等！

林沐言的呼吸猛地一滯，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混亂的腦海。

難道……

難道他把游戲里的烹飪技能……帶到現實里來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這怎么可能？玩個游戲而已，被雷劈一下就能獲得游戲里的技能？那全世界天天打雷，游戲玩家那么多，不是早就超能力者滿地走了？

肯定是幻覺！絕對是幻覺！

被雷劈壞了腦子，加上離婚打擊太大，精神恍惚，又長時間沉迷游戲，產生了這種不切實際的妄想！

對！一定是這樣！

林沐言試圖說服自己，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死死盯著那個面板。

烹飪：入門 (0/100)

入門級……

他在《幻夜》里，可是宗師級 (MAX)啊！熟練度早就滿了，掌握的配方幾千個，服務器里橫著走的存在！

怎么到了現實里……就變成“入門(0/100)”了？

這不對啊！就算是把游戲技能帶出來，也該繼承游戲里的等級吧？怎么可能從零開始？

難道是雷擊導致數據損壞，等級清零了？

不對不對！林沐言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想什么呢！這根本就不是游戲！這是現實！現實世界怎么可能有這種面板？！”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個詭異的方框。

跌跌撞撞地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大杯涼水，“咕嘟咕嘟”一口氣灌了下去。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稍微壓下了他心中的驚慌和燥熱。

他靠在飲水機旁，大口喘著氣，努力平復心情。

冷靜！一定要冷靜！

這肯定是暫時的現象，說不定睡一覺就好了。

他閉上眼睛，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后再次緩緩睜開。

那個淡藍色的方框……依然在他眼前。

烹飪：入門 (0/100)

“……”

林沐言感覺有點崩潰。

這玩意兒是賴上他了是吧？

他伸出手，嘗試去“觸摸”那個面板的字體。手指依舊毫無阻礙地穿過，但當他的指尖劃過“烹飪”兩個字時，似乎……面板的淡藍色光芒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是錯覺嗎？

他又試了一次，指尖刻意在那兩個字上來回移動。

好像……真的有反應！雖然很微弱，但確實閃爍了！

林沐言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如果只是單純的幻覺，或者視網膜成像錯誤，應該不會對他的動作產生這種細微的互動吧？

難道……這玩意兒……是真的？

一個只對他可見的，來自游戲的，烹飪技能面板？

這個想法實在太瘋狂了，完全超出了他對現實世界的認知。

但是……萬一是真的呢？

如果這個面板是真的，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以通過某種方式，像在游戲里一樣，提升這個烹飪技能的熟練度？從“入門”開始，一步步升級，最終……達到“宗師”？

在現實世界里，成為一個真正的“烹飪宗師”？

這個可能性，讓林沐言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在游戲里沉迷烹飪，不僅僅是為了打發時間和逃避現實，更是因為他真的喜歡那種通過自己的雙手，將各種食材變成美味佳肴的過程，哪怕只是虛擬的。那種專注、創造和收獲成果的滿足感，是他在現實工作中從未體驗過的。

如果在現實中，他也能擁有那樣的能力……

不！不可能！

林沐言再次搖頭，試圖打消這個荒誕的念頭。

這太離譜了！一定是哪里搞錯了。

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個面板，開始檢查房間里的情況。

被雷擊的時候，有沒有造成什么損失？電器壞了沒有？

他走到電腦前，動了動鼠標，屏幕保護程序消失，露出了他下線前停留的《幻夜》游戲畫面。游戲角色‘食神沐語’還站在他的虛擬店鋪里，一切正常。

他又檢查了一下旁邊的路由器、臺燈、手機充電器……似乎都沒問題。

難道那道雷真的只是“路過”，順便給了他一個“驚喜”？

這時，他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好像就沒吃過東西，一直沉浸在離婚的沮喪和游戲的麻痹中。后來又被雷劈暈過去，現在醒過來，強烈的饑餓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得找點東西吃。

他下意識地走向廚房。

說是廚房，其實也就是出租屋隔出來的一個小角落，只有一個簡單的洗手池、一個老舊的抽油煙機和一個單眼的燃氣灶。旁邊的小冰箱里，除了幾瓶快過期的啤酒，大概就只剩下幾個雞蛋和一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西紅柿了。

至于調料？大概只有半瓶醬油，一罐結塊的鹽，還有一小袋味精。

以前和蘇糖在一起的時候，雖然他也不怎么下廚，但家里冰箱總是滿滿當當，各種調料齊全。蘇糖雖然工作忙，但偶爾也會精心做一頓飯。她的廚藝算不上頂尖，但家常菜做得也還不錯。

離婚后搬到這里，他對吃就徹底沒了要求，不是外賣就是泡面，廚房幾乎成了擺設。

看著這空蕩蕩、冷冰冰的廚房，林沐言嘆了口氣。

要不……還是點個外賣？

念頭剛起，他眼前的那個淡藍色方框，似乎又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嗯？

他愣住了。

剛才他想到“吃東西”，面板沒什么反應。

想到“點外賣”，也沒反應。

但是，當他看著眼前的燃氣灶、雞蛋、西紅柿，腦子里閃過“自己做點什么吃”這個念頭的時候……

面板好像就有反應了？雖然還是很微弱。

林沐言的心臟再次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面板。

烹飪：入門 (0/100)

然后，他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烹飪……做飯……”

面板上的淡藍色光芒，似乎變得……稍微亮了一點點？雖然依舊是半透明的，但存在感好像更強了一些。

“**！”

林沐言忍不住低罵了一聲。

難道……這玩意兒……是真的對“烹飪”相關的行為或想法有反應？！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一個瘋狂的實驗念頭，在他心中不可抑制地升騰起來。

如果……如果他現在動手做點什么，比如，就做個最簡單的西紅柿炒蛋……

這個面板，會不會像游戲里那樣，顯示“熟練度增加”？

這個可能性太**了！

盡管理智告訴他這很荒謬，但身體的本能，或者說，那被壓抑已久的，對于改變現狀的渴望，讓他無法抗拒這個**。

他看了一眼旁邊那幾個蔫了吧唧的西紅柿，和冰箱里僅剩的幾枚普通雞蛋。

再看了一眼那個始終懸浮在他眼前的，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神秘面板。

烹飪：入門 (0/100)

“**……試試就試試！”

林沐言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就算最后證明這只是自己的幻覺，大不了就是浪費幾個雞蛋和西紅柿，做出一盤黑暗料理而已。反正現在也沒人看他笑話。

但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那他的人生……是不是就能有點不一樣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打開了那個積了點灰塵的燃氣灶開關。

“啪嗒”一聲輕響，藍色的火苗跳躍而出。

廚房里，終于有了一點煙火氣。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