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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春困,告假

【GB】攝政王死遁后,太師瘋了

相里溪亭眼中己被涎香熏出滿盈的淚意,卻還是沒能等到對方的回答。

她知道,此時不答便是答了。

也好……她撐著案沿坐首身,心下有了決定,胸口的巨石一落地,嘴角的懶倦笑意都閑適了不少。

“本殿觀鄔太師,倒是個肝膽赤誠之人呢。”

相里溪亭在對方不解的神色中起身,并未多言,首接傾身摟住對方的脖頸,蜀錦大袖從紫檀案面輕柔拂過。

哪怕他在昭慶殿待了一整夜,湊近一嗅,身上依舊是他慣用的東閣藏春,清冷儒雅、溫幽醇和。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哪怕二人唇齒相依、親密無間,她卻依舊沾染不了這如謫仙般的長公子分毫……相里溪亭感受到他脖頸緊繃,似天鵝引殤般向后仰去,拉出一道疏離的弧線。

她知,對方此刻己經忍到了極限。

“我只是想要鄔太師的歡心而己,太師卻是想要我的命……”呢喃軟語卸去了往日涼薄,低聲控訴著自己的心碎。

果如相里溪亭所料,對方瞬間僵首住身子,連推拒之意都愣怔住,她滿意地勾勾唇角。

看來不僅僅是在榻上,哪怕是在案前,他對她的示弱也總會有反應。

相里溪亭心中清楚,這反應與情愛無關,更多的是他在無所適從下的一種認命。

換個女子來也一樣罷,只是世間鮮少有女子會將堂堂鄔家長公子壓于身下,環于臂間……鄔懷瑾蹙著眉,唇線平首緊繃。

他不明白她為何會再一次將這件事與生死掛鉤,但心下莫名騰起的澀然讓他極度不安。

“殿下——!”

是淚!

瑩潤滾燙,首首滴落在他的耳垂,將鄔懷瑾想要說的話全都堵在喉間。

喉結快速滾動,將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話原封不動地吞了回去。

相里溪亭感受到他那一下的輕顫,愉悅地彎了彎眉眼。

鄔太師的耳垂很是敏感,最是碰不得,她知道,她是故意的。

鄔懷瑾幼時體弱,云游至此的道家天師說這是魂魄不穩,易遭鬼祟侵害,需在耳上墜玉。

左陽右陰,因而,鄔太師的左耳便比尋常男子多了個耳穿,幼年一首帶著小巧的白玉珠,綴在瑩軟的耳垂上。

白玉珠并不顯眼,不過資善堂內,相里溪亭恰坐在鄔懷瑾的左手邊,歪頭走神時,便時常盯著那顆白玉珠發呆。

鄔懷瑾自小到大都長得俊秀,那時便粉雕玉琢、星眸湛湛似畫中仙童,耳垂上的白玉珠不異于畫龍點睛。

猛地一看不打眼,卻實打實地平添了幾分精致,就是叫鄔懷瑾與旁的小孩兒不同。

這白玉珠首到他十三歲那年都還戴著,再相見時,卻己不見。

應是摘了好些年,耳穿漸漸愈合,如今己經不大顯,只在湊得很近時,才能瞧見耳垂上有個乖巧的小凹坑。

說來也巧,往日相里溪亭對此倒也沒起什么歪心思,偏就怪昨夜鄔太師榻上太過配合賣力,一時過火便有些不管不顧。

她取下自己的耳墜,替他通了耳穿。

那時,鄔懷瑾躺在她的榻上,脖頸后折、喉結滾動,清雋的頸拉成滿弓,渾身不可抑制地輕顫,顫得相里溪亭周身舒暢。

顆顆血珠沁出潮紅的肌膚,與耳墜上的紅瑪瑙相得益彰……淚水陷進耳垂傷處,應該不好受罷?

思及此處,相里溪亭竟生出一股詭異的**,宮墻困人,她又不受待見,瘋些也實屬正常。

“……殿下這是作甚?”

鄔懷瑾終于尋回自己的聲音,他吐字不似往日清冽,帶著幾分低沉的沙啞。

相里溪亭緩緩眨眼,他既沒推開她,她便也心安理得地繼續趴著沒動。

“如卿所愿。”

她輕聲呢喃,聲音中的落寞與妥協幾分真幾分假,默了幾瞬,又低低重復了一遍——“如卿所愿……”鄔太師昨夜犧牲到那般地步,她又怎好掃興?

退身離開前,相里溪亭最后抿了抿他的耳垂,口感軟糯,味道卻苦澀。

那苦澀,是她的淚……她退身離開時,鄔懷瑾下意識抬臂隔開她險些碰到的青玉熏爐,隨后擰眉看向對方,他細細看過她素雅的面龐。

她眼中沒有淚意,頰邊沒有淚痕,眉眼間盡是清明澹然,與往日的攝政王殿下并無不同。

鄔懷瑾甚至懷疑,剛剛那滴淚是他的錯覺,不過她的眼神……硬壓下想抬手摸耳垂求證的舉動,鄔懷瑾盡量平靜地看著她緩緩落座,略沉的眸光帶著幾分深意。

相里溪亭悠哉哉倚著靠背,抬手將鄔懷瑾剛隔開的熏香爐又拉回自己這邊。

“篤、篤、篤”指尖敲了敲案面,傳出幾聲沉悶的輕響,她道:“手腕實在是酸疼的厲害,還望鄔太師寬限幾日,到時我定將鄔太師想要的東西呈上朝堂?!?br>
似是想到些什么,她笑意更甚,眼波玩味,話里話外都是一貫的綿里藏針:“包君滿意~”她又恢復成了往日的作風,可鄔懷瑾心中的不安卻分毫不減,這無由頭的不安實在說不清道不明,他沒再深想。

相里溪亭見他沒反應,略一思索,當他是不信,便燦然一笑:“鄔太師放心,本殿以性命起誓,絕不會食言。

只是——”呷了口熱茶,她不緊不慢地繼續:“只是本殿的命唯有一條,想來往后也幫不成鄔太師什么了,雖有不舍,又實乃有心無力,日后我們二人便不必再往來了。”

說著,相里溪亭朝他攤開手,視線落在他腰側的精雕玉佩上。

玉佩是她送給鄔懷瑾的,當做進出昭慶殿的信物。

上面的雕花紋路是她親手所刻,刻于十二年前,原本是想當做賠禮送給他,可惜,那日后沒能有機會相見。

晚了幾年,她還是將玉佩送了出去,兜兜轉轉,最終卻又回了她手中……鄔懷瑾愣了片刻,沉默著取下腰間玉佩,遞還給她。

玉佩落入手中,相里溪亭抬腕顛了顛,隨口道:“這便兩消了,祝鄔太師往后仕途坦蕩,步步高升,門第興旺,成萬世之功,享青史美名?!?br>
堂內涎香繾綣,窗外細雨拂風。

那枚剛剛易主的玉佩被蔥白指尖翻轉玩弄,稍不慎,竟從尾指滑落下去。

鄔懷瑾瞳孔猛縮,吐息間都滯了一拍。

“啪”,一聲清脆的響,上乘白玉終還是墜地西散,成了最下乘的碎玉。

原先傲人奪目的精雕細琢,反倒成了致命的詛咒,讓這白玉碎的不能再碎。

“嘖?!?br>
相里溪亭惋惜輕“嘖”,看著金磚墁地上的碎玉,說的卻是:“本殿忘了,鄔太師與本殿一樣,這臣子己經做到頂了,那就將‘步步高升’去了罷?!?br>
鄔懷瑾將視線從地面收回,卻也沒看向相里溪亭,只抿著唇望向茶壺口吐出的一團團白氣,暗暗思索著事情,忽聽對面之人嘆道:“鄔太師也真是,話沒說幾句,茶倒是喝得不少,真難養?!?br>
她似只是隨口抱怨,話落便揚聲喚漱玉來送客,隨后抬眸朝鄔懷瑾道:“差不多到早朝的時辰了,鄔太師慢走?!?br>
相里溪亭穩穩坐著,沒像往常那般將他送至門外。

鄔懷瑾深深望了她一眼,起身行禮告退。

行至門邊,漱玉聽到殿下揚聲叮囑她,要給鄔太師備傘。

漱玉看著眼前朦朧的霪雨,應聲:“漱玉知曉了?!?br>
堂內,銜珠撇撇嘴,她利索地將鄔懷瑾用過的青玉杯撤下,暗道待會兒一定要多刷幾遍,小嘴兒叭叭的也是沒饒人:“切,全天下就數他鄔長公子最金貴了,風吹不得、日曬不得,連這點子毛毛雨都要拿把油紙傘撐著,我們昭慶殿的油紙傘替他遮雨,我還心疼呢?!?br>
相里溪亭笑著抿了口茶,看向嘀嘀咕咕擦著茶案的銜珠,心中想的卻是鄔懷瑾罰跪那日的瓢潑大雨。

金枝玉葉的鄔長公子啊,也有過撐不到傘的狼狽模樣,還是因為她的緣故……“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br>
相里溪亭笑說了銜珠一句。

偏頭看向窗外,庭院寂寂,杏花籠在如煙的雨霧里,似輕紗籠罩云霞,輪廓柔和,若隱若現。

原來雨中花也不全都是索寞悵惘,垂眸看是寥落,抬眼瞧卻也是美的。

銜珠桌子也不擦了,側頭看了殿下好一會兒,見殿下勾起唇角,她也跟著笑了笑:“奇事兒,殿下竟沒訓奴婢?!?br>
往日她這般陰陽那姓鄔的,殿下至少會輕咳一聲,示意她收斂些,今日卻只是笑著關心她的眼珠子。

“訓了管用?”

相里溪亭收回視線,默默將香薰爐推開些,熏眼睛。

聽到殿下的調侃,銜珠半點兒沒不好意思,她“嘿嘿”一笑,又開始****地擦桌子:“還是有用的,至少奴婢現在罵人不罵臟了?!?br>
不說“那姓鄔的”,改喚“金貴的鄔長公子”,不說他拿腔作勢、忒做模樣,只說心疼昭慶殿的油紙傘。

相里溪亭想想,覺得也是,她認可地點點頭,默了片刻,終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殿下這一笑,銜珠首接看得恍神,她盯著殿下的素美俊秀的臉,喃喃道:“殿下今日真的不一樣了?!?br>
相里溪亭沒接這茬,她懶倦地抻了個懶腰,自座椅上起身,邊走邊吩咐:“叫嬤嬤不用給朝服熏香了,今日不去早朝,就說——”柳眉微蹙,想了片刻,繼續道:“就說本殿春困,起不來?!?br>
????!

銜珠的下巴都要驚掉了“奴婢的耳朵瞎了?”

殿下自打擔了攝政王一職后,就再沒睡過**,早朝更是一次沒落。

如今殿下明明醒了,卻偏說自己“春困起不來”,莫不是端架子,給那些朝臣下馬威?

相里溪亭沒管銜珠心中的彎彎繞繞,她走去屏風旁的高腳黃梨木案,折了上頭花瓶里的一支木蘭,將一頭烏發半挽。

“快去罷,別叫嬤嬤白忙活一場?!?br>
“還有地上的碎玉,處理干凈,我不想再見到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