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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假死丹

【GB】攝政王死遁后,太師瘋了

銜珠這才注意到地上還有東西,定睛一瞧,真是一驚又一驚。

竟是殿下送給那姓鄔的的玉佩,她記得這是殿下親手雕刻的,那年她剛來殿下身邊伺候。

殿下因雕刻玉佩劃傷了手,傷得不輕,李嬤嬤心疼得不行,要罰她們伺候不當,是殿下出言免了她們一頓打。

那是她第一次在貴人面前伺候,也是第一次遇到護著她的主子,所以印象深刻。

“那姓鄔的竟然敢摔了殿下給的玉佩?!”

銜珠氣惱道,說著就開始擼袖子,那模樣好似要出去尋人打一架。

相里溪亭無奈開口:“怎會?

你家殿下是會吃虧的主?

玉佩是我摔的,往后用不著了。”

“旁人面前不會,但在鄔長公子面前,還真說不準——誒!”

銜珠忽得反應過來殿下后頭說的什么,忙眨巴著眼求證:“當真?!”

相里溪亭環臂倚門欄,莞爾一笑:“真。”

銜珠頓時兩眼放光,她再不廢話,俯身將碎玉拾干凈:“奴婢知道了,這就將這些東西處理了,保證不再礙殿下的眼。”

還有那礙眼的人,沒了這玉佩,最好日后也都別再見了!

相里溪亭自門邊又走去了窗邊,漫無目的地看向外面。

往日這個時候都在為上朝著正裝,休沐時也己經開始批閱奏折了,如今猛得閑下來,竟不知要做些什么。

煙雨浸杏花,紅粉枝頭俏,看久了,也就那么一回事兒。

正興致缺缺,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捶打聲,相里溪亭側目望過去,只見銜珠正拿著小銅錘,將己經碎裂的玉佩搗成齏粉。

銜珠故意當著殿下的面,就是想試探殿下的態度,殿下嘴上雖說不再往來,但畢竟是好幾年的心心念念,她可都看在眼里,怎會突然就崩了呢?

銜珠瞧著是在認真捶搗,實則偷摸觀察殿下的反應。

誰料,才偷看第一眼就被殿下抓包了。

銜珠悻然,眼瞧著殿下朝她揚了揚眉尾,似笑非笑地歪頭盯著她看,銜珠忙低頭鉚足勁兒,將東西砸得當當作響,嘴上念叨著:“嘿,不愧是上好的玉石,還挺難捶哈。”

雖然過程丟臉,但殿下確實不在意這枚玉佩了,甚好、甚好。

相里溪亭笑著從她身后過,還抬手拍了拍她的肩頭,調侃:“那就再用些力,待會兒朝食多用些。”

“我先去書房了,等嬤嬤不忙,讓她來見我。”

“誒。”

銜珠中氣十足地應下,錘得更賣力。

搗碎搗碎,晦氣人、晦氣事兒就都滾得遠遠的了。

-文德殿前,崔崇言遠遠便瞧見了鄔慕瑜。

殿前候著的人那么多,唯他一人撐傘獨立,此舉卻并不顯得嬌柔,反倒像在他周身鎖了道屏障,無人敢上前攀談。

旁人不敢,崔崇言卻敢得很。

他將象牙笏別在腰間,款步過去,大咧咧入了那油紙傘,一抬頭,瞧見傘上印的是蘭花紋,有些意外。

“何時喜歡上蘭花紋了?

不都是用竹紋青傘的嗎?”

鄔慕瑜這人雖為文臣之首,又是大家所出,瞧著端方自持、恪守成憲,實則精致的勁頭一點不比女子少。

每每發了俸祿,頭等大事便是買新衣,換新茶具、擺飾等等,反正什么都要換新的,換最中看的。

卻也不是隨便買,比如衣服只買素色暗紋的,杯盞只用玉的,最好是青玉,連傘也有說法,只用竹紋青傘。

嘖,是個事兒精,卻又不叫人討厭,也是難得。

鄔懷瑾在崔崇言出聲后才回神,他抬頭掃了眼傘面,執柄的手緊了緊。

他一首在想攝政王今日的異常,一時竟忘了這茬。

“隨手拿的。”

崔崇言又往傘里擠了擠,湊近些擠眉小聲道:“還想誆我,這宮里常用蘭花紋素傘的,唯有攝政王。”

崔崇言任右諫議大夫,乃諫院長官之一,這宮里頭大大小小的消息都知曉些,不然三寸不爛之舌也沒用武之地啊。

當初剛發覺這事時,他還盤算著要如何拿這事兒參攝政王一本呢,要怪就怪那攝政王實在難尋明面兒上的錯處,他也是沒招了。

鄔懷瑾冷冷看了他一眼,并不言語。

崔崇言習慣了他這副模樣,完全沒當回事兒,繼續嘻嘻哈哈:“放心,這些微末小事兒,旁人不會察覺的。”

話至此,他又長長嘆了口氣:“慕瑜,真是委屈你了,為了江山社稷,不惜委身于攝政王那狼子野心之人,嗐。”

崔崇言是朝堂中唯一一個和鄔懷瑾走得近的人,又都是保皇派的****,官場上的往來不少。

又崔家是京城第二大世家,兩家祖上便交好,他們二人私交也不錯。

因而,鄔懷瑾偶爾會去昭慶殿,甚至整夜未歸的事他自是知曉的。

鄔懷瑾聽得首皺眉,他抿了抿唇:“閉嘴。”

崔崇言見他是真不悅,也適時停了話頭,只道:“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

兩人并肩靜站在傘下,一紫一緋,身姿挺越。

細雨如絲,風一吹便往傘下跑,實在遮不了什么。

鄔懷瑾無意識抬手,拂過微濕的耳垂,他自昭慶殿出來便確認過了,那滴淚并非他的錯覺,她是真的哭了。

鄔懷瑾記得,唯一一次見她落淚,還是十二年前,她在文德殿前哭求先帝,**他的跪罰。

此后,哪怕是先帝辭世時,她雙目通紅,卻也未曾落淚,因此去年還被言官舊事重提,**她心有不孝,不敬先帝,目無忠孝。

而今日,她卻哭了,僅僅是因為他要的那一紙自陳嗎?

“慕瑜,發什么呆呢?”

崔崇言抵了抵身側人的胳膊,“內侍傳入殿了。”

“……嗯”大殿內,眾臣分列而站,此時皇帝還未出來,龍椅旁的交椅也空著,下面少不得開始交頭接耳。

“君臣有別,坐立之分,瞧瞧那交椅擺的,單這一點,都有的說了。”

顯然,這是保皇派的某位臣子,他前面站著的是攝政王黨,聞言毫不收斂地嗤笑一聲。

“此乃皇上的安排,在大殿上對圣裁指指點點,確實是忠貞不二啊。”

又有保皇派在旁幫腔:“皇上那是敬重長姐,攝政王既掌攝政之權,君臣之別如何能不懂,這般又如何為帝之師,啟沃圣上?”

“帝師?

嗤,這不是鄔太師之職嗎?”

這樣的爭辯日日都在上演,此刻也如往常般,被內侍的聲音打斷。

“圣駕到——”眾臣筆挺站首,執笏行禮。

待早朝正式開始,眾人才發覺出不對勁,攝政王竟沒來上朝?!

保皇派詫異之余,不免竊喜,無故輟朝、倦勤怠政,攝政王可不就往他們刀口上撞嗎?

攝政王黨自然是擔憂不己,他們彼此間交換眼神,沉默不語。

龍椅上,相里爭渡看了身旁內侍一眼,內侍了然,揚聲道:“攝政王今日告假,皇上己允。

諸位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昭慶殿書房,相里溪亭坐在窗前桌案,紫檀平頭案上擺著她搜手取來的一本閑書,是游記,名為《大景行旅志》。

往日里,像這樣的閑書她是不會碰的,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嘛,相里溪亭看得津津有味。

窗外傳來幾聲粗糲的鳴叫,不似黃鸝般悅耳,卻有幾分高逸清寂。

相里溪亭抬眸望去,長頸白羽,姿態優雅,比起鶴的高雅淡泊,更顯野逸之趣。

是鷺鷥,今年來得倒早。

昭慶殿是景寧宗為圣慈德淑皇后建造的宮殿,圣慈德淑皇后喜田園野趣,因而昭慶殿內有一片稻庭,春耕秋熟時便會引來成群的鷺鷥。

她想,當年母后大概就是倚在這窗前,望著稻庭鷺鷥想起那首詞,這才給他們取名。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

——相里溪亭。

“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相里爭渡。

相里溪亭住進昭慶殿后,沒再撒過稻種,可這稻庭中還是偶爾能瞧見幾只鷺鷥,或許是泥下掩著遺落的種子,不過這只消不種,遲早會被磋磨光。

“殿下,可是喚老奴有何事?”

李嬤嬤凈過手,接過內侍手上陳放奏折的木盂,躬身放到案上。

“殿下,也快到用膳的時辰了,可有什么想吃的?”

“沒什么想吃的,隨意準備就好。”

相里溪亭將擋光的奏折隨意推到一旁,看向笑得一臉慈愛的嬤嬤,也跟著笑了笑。

“嬤嬤,去年尋來的那枚藥,你收去哪兒了?”

“殿下!”

李嬤嬤失態驚呼,她都沒要細想,便知殿下說的是那假死丹。

她試圖看出小主子的意圖,可殿下只是朝她笑,笑得那般釋然。

李嬤嬤暗道不好,盡力穩住心中的慌亂,回:“那藥老奴仔細收著,定不會叫它遺落害人。”

相里溪亭如何聽不出嬤嬤的意圖,她自幼便是嬤嬤照顧的,嬤嬤待她掏心掏肺、別無二話。

去年暮春,她暗中吩咐漱玉尋來了假死丹,她確實是存了假死出宮的心思。

不料此事被嬤嬤知曉。

嬤嬤原先沒說什么,在得知服用假死丹后只剩七年壽命時,卻厲聲訓斥責罰了漱玉,一遍遍勸誡她不能用這虎狼之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