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石滾動的轟鳴像悶雷在耳邊炸開，林深只覺得瞳孔里瞬間被灰黑色填滿。

那石頭邊緣帶著被風雨侵蝕的棱角，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速度快得讓人反應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往旁邊一撲。

后背重重撞在斜坡的亂石上，骨頭像散了架似的疼，懷里的相機卻被死死按在胸口，生怕磕碰到分毫。

“轟隆——”巖石擦著他的肩膀滾了下去，砸在坡底的灌木叢里，發出一連串枝葉斷裂的脆響，驚得幾只山鳥撲棱棱地沖上天空。

林深趴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混著泥水從額角往下淌。

剛才若是慢了半秒，恐怕就成了這神農架里一抔無人知曉的泥土。

他側過身，摸了摸被巖石擦過的肩膀，衣服破了個大洞，皮肉**辣地疼，想必是滲血了。

但他顧不上這些，先檢查懷里的相機。

機身除了多了幾道劃痕，并無大礙，這讓他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他把相機塞進背包最內側的防水袋里，拉上拉鏈時，指腹還在微微發顫。

緩過勁后，他才發現剛才滾落的巖石并非憑空出現——斜坡上方的土層有明顯的松動痕跡，像是被什么東西踩踏過。

難道上面還有別的動物？

還是……有人？

這個念頭讓林深心里一動。

他仰頭望向坡頂，晨霧還沒散盡，只能看見模糊的樹影，靜得連風聲都聽得見。

他握緊砍柴刀，手腳并用地繼續往上爬，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

坡頂是一片相對平緩的林地，地上散落著幾串雜亂的腳印，比狼獾的腳印大得多，更像是某種大型蹄類動物留下的。

林深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腳印的寬度，眉頭漸漸皺起——這腳印邊緣清晰，不像是野生麂子或麝的，倒像是……被人馴養過的動物？

他順著腳印往前走，沒走幾步，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

不是松脂燃燒的清香，而是帶著點嗆人的硫磺味，像是某種劣質**燃燒后的味道。

林深心里一緊，放慢腳步，撥開擋路的灌木。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林間空地上，居然搭著一個簡陋的窩棚，用樹枝和塑料布搭成，旁邊堆著些干枯的柴火，火堆里還冒著裊裊青煙。

窩棚前蹲著個瘦高的男人，背對著他，正在用一把銹跡斑斑的**削著什么。

男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頭發亂糟糟的，沾滿了草屑。

“誰？”

男人猛地轉過身，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他臉上布滿了風霜刻出的皺紋，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警惕和審視，死死盯著林深，手里的**也下意識地舉了起來。

林深握緊砍柴刀，沒有放松警惕：“我是來找人的。”

“找人？”

男人嗤笑一聲，露出黃黑的牙齒，“這鬼地方除了我，還有誰？”

他上下打量著林深，目光在他的登山包和砍刀上停頓了幾秒，“看你這樣子，是城里來的？

來探險？”

“不是探險。”

林深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來找我父親，他十年前在這里失蹤了，是個攝影師。”

男人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在回憶什么。

過了片刻，他才放下**，重新蹲下去削手里的木頭：“十年前？

我來這兒才五年，不知道。”

“那你在這里做什么？”

林深追問。

這荒無人煙的地方突然冒出一個人，實在太可疑了。

男人沒回頭，只是指了指窩棚旁邊掛著的幾張獸皮：“討口飯吃。”

獸皮有大有小，看樣子是些常見的野豬和野兔，“這地方，活著不容易。”

林深注意到他削的木頭很奇怪，不是柴火，而是一根手臂粗的木棍，頂端被削成了尖形，像是某種武器。

他又掃了一眼窩棚，門口堆著幾個空罐頭盒，上面印著外文，不像是國內常見的牌子。

“你見過這種相機嗎？”

林深從背包里掏出父親的照片，遞了過去，“就是他用的這種。”

男人瞥了一眼照片，動作又停住了。

這次他沉默了更久，久到林深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緩緩開口：“五年前我剛來時，在西邊的黑龍潭邊撿到過一個相機殼，鏡頭碎了，跟這差不多。”

林深的心猛地提了起來：“那相機呢？”

“早沒了。”

男人低下頭，繼續削木棍，聲音低沉，“山里濕氣大，早就爛成泥了。

再說，就算有，那玩意兒能當飯吃？”

林深有些失望，但又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男人的眼神閃爍，像是在隱瞞什么。

他正想再問，男人突然站起身，指著遠處的霧氣：“你最好趕緊走，這霧一散，有些東西就該出來了。”

“什么東西？”

男人沒回答，只是把削好的木棍扛在肩上，往窩棚里鉆：“別在這兒待著，對你沒好處。”

林深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疑竇叢生。

這人顯然知道些什么，卻不愿意說。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追問，突然聽到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從密林深處傳來，叮叮當當的，在寂靜的晨霧里格外清晰。

男人的臉色瞬間變了，猛地轉身，把林深往旁邊的灌木叢里推：“躲起來！

快！”

林深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摔進茂密的灌木中。

他剛想爬起來，就被男人用眼神制止了。

透過枝葉的縫隙，他看見男人迅速熄滅了火堆，扛起木棍，警惕地望向鈴鐺聲傳來的方向。

很快，霧氣中出現了幾個模糊的身影，騎著馬，手里似乎還牽著什么。

鈴鐺聲越來越近，林深看清了——那些人穿著統一的深色外套，戴著**，看不清臉，他們牽著的不是別的，而是幾只體型龐大的獵犬，正吐著舌頭，警惕地嗅著空氣。

他們在窩棚前停下，為首的人開口了，聲音隔著霧氣傳來，帶著點生硬的口音：“老顧，今天有什么收獲？”

被叫做老顧的男人，正是剛才那個瘦高男人。

他臉上堆起僵硬的笑：“運氣不好，啥也沒打著。”

“是嗎？”

為首的人目光掃過窩棚西周，“我怎么聞著有生人味？”

林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見老顧的手悄悄握緊了肩上的木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幾只獵犬突然狂吠起來，沖著林深藏身的灌木叢猛撲，被牽狗的人死死拉住。

為首的人眼神一沉：“看來，是有客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