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急診分診臺的燈光，永遠是那種介于白與黃之間的曖昧色調，能模糊血跡，也能放大陰影。

我叫林默，剛輪轉來急診三個月，今晚值大夜。

凌晨兩點十七分，掛號機突然“嘀”地響了一聲，明明沒人操作，屏幕卻跳出一張掛號單：姓名欄是空的，年齡寫著“不詳”，科室標注“急診內科”。

我以為是機器故障，伸手去撕掛號單，指尖卻觸到一絲冰涼。

抬頭時，分診臺對面的長椅上，不知何時坐了個老**。

她穿藏青色斜襟布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攥著一根紅繩，紅繩末端系著枚生了銅綠的銅錢。

“姑娘，掛個號。”

老**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我接過她遞來的***，姓名欄寫著“陳桂蘭”，出生年月是1937年，算下來該八十西了。

可她的手很穩，皮膚雖然皺，卻沒有老年斑，反而透著一種不正常的白皙“阿姨，您哪里不舒服？”

我按流程問。

老**指了指胸口：“悶，堵得慌，像壓著塊石頭。”

她說話時，攥著紅繩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銅錢，那銅綠竟像是活的，在燈光下隱隱泛著微光。

我剛要叫護士帶她去測血壓，老**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指尖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姑娘，你印堂發暗，最近要當心水。”

我愣了一下，只當是老人**，抽回手笑了笑：“謝謝阿姨關心，我會注意的。”

她沒再說話，跟著護士往內科診室走。

擦肩而過時，我瞥見她布衫的下擺，竟繡著一朵暗紅色的花，像是用血線繡成的，紋路詭異，不像是常見的牡丹或菊花。

凌晨三點，內科診室的醫生突然沖出來：“林默！

剛才那個陳桂蘭呢？”

“己經看完了吧？”

我疑惑道。

“什么看完了！”

醫生臉色發白，“她進診室坐下，我剛要問診，轉頭拿個聽診器的功夫，人就沒了！

窗戶是鎖著的，門也沒開，監控**本沒拍到她離開的畫面！”

我心里一沉，想起那張莫名打印的掛號單，還有老**說的“當心水”。

正愣神時，分診臺的水杯突然倒了，水灑在剛才老**坐過的地方，順著地板的縫隙滲下去，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像極了她衣角繡的花。

陳桂蘭失蹤的事，被護士長壓了下來，只說是老人年紀大，自行離開沒打招呼。

可我心里清楚，那間診室的窗戶離地面三米多，而且是老式推拉窗，鎖扣早就銹死了，不可能有人悄無聲息地打開離開。

第二天值完班，我去茶水間打水，剛擰開水龍頭，流出的水竟是暗紅色的，帶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我嚇了一跳，趕緊關掉水龍頭，再打開時，水又恢復了清澈。

“新來的？”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我回頭，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胸前工牌寫著“**，放射科醫師”。

他手里拿著一個保溫杯，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

“嗯，我叫林默，急診分診的。”

我答道。

**往我剛才接水的水龍頭看了一眼：“是不是看到紅水了？”

我點頭，心里詫異。

“這醫院老樓，水管子早就該換了。”

**笑了笑，語氣卻不像是在解釋，“不過有時候，流出來的可不是鐵銹那么簡單。

你昨晚是不是遇到什么怪事了？”

我想起陳桂蘭，剛要開口，手機突然響了，是我媽打來的，說我老家的房子漏水，把堂屋的墻泡壞了，讓我抽空回去看看。

掛了電話，**若有所思：“你老家在哪？”

“青水鎮，離市區西十多公里。”

“青水鎮……”**摩挲著保溫杯，“那地方靠著青水河，老房子大多是土坯墻，漏水很常見。

不過，你最好盡快回去看看，順便……留意一下有沒有紅色的繩子。”

他的話讓我心里一緊：“你怎么知道紅繩？”

“這醫院里，知道的人不少。”

**壓低聲音，“二十年前，青水鎮出過一樁事，一個老**在河里溺亡了，撈上來的時候，手里就攥著一根紅繩，系著枚銅錢。

后來，有人在市一院見過她，也是說胸口悶，看完病就憑空消失了。”

我渾身發冷，陳桂蘭的***地址，正是青水鎮。

周末我回了老家，堂屋的墻果然泡壞了，墻角的土坯脫落，露出里面嵌著的東西——一根紅繩，系著枚生銅綠的銅錢，和陳桂蘭手里的一模一樣。

我爸聞訊趕來，看到紅繩臉色驟變：“這是****東西！

她當年就是在青水河溺亡的，撈上來的時候手里就攥著這個！”

我愣住了，我***名字，就叫陳桂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