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農民，我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將兒子培養成才。

然而，在他公司上市的慶功宴上，旁人問我身份時，兒子卻慌亂得語無倫次。

“他是我們縣的環衛工人王大爺。

王大爺看著我長大的，對我一直很關心，我非常感謝他。”

見兒子對一個環衛工人都如此感恩，眾人瞬間響起掌聲。

但那些被兒子安排進公司的親戚，一個個看我時的眼神，都充滿了嘲諷。

“老王也真是的，這種時候出現，不就是給建斌丟臉嘛！”

“一個土不拉幾的農民，在老家好好種田不行嗎？”

看著兒子避我不及的樣子。

我突然覺得，這個兒子，好像白生了。

一離開兒子的慶功宴，我找了個火車站附近最便宜的小招待所住下。

一晚上二十塊錢。

我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慶典上那一幕。

兒子小時候的樣子，和現在臺上那個冷漠的身影，交替出現。

他三歲就能背唐詩，五歲就知道幫我給他娘端洗腳水。

上學后，更是從來沒讓**過心，獎狀貼滿了家里那面土墻。

為了給他湊學費，我賣過糧，賣過血。

他娘病重那會兒，舍不得花錢治，把錢都攢著給他讀書。

她拉著我的手說：“大山，咱娃是讀書的料，一定得供出去，將來有出息了，咱倆就能享福了。”

可現在，福沒享到，連兒子都沒了。

心口一陣陣絞痛，像有只手在里頭使勁攥著。

我爬起來，從布包里摸出個冷饅頭，就著涼水啃了幾口。

卻噎得慌，怎么也咽不下去。

就在這時，我那部老年機刺耳地響了起來。

一看號碼，是兒子的親大舅。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大舅的聲音透著一股以前沒有的熱絡勁。

但聽著別扭。

“大山啊，咋樣？

到兒子那兒了吧？

見著面沒？

城里熱鬧吧？”

他連珠炮似地問。

我喉嚨發緊，嗯啊了兩聲，沒多說。

隨后大舅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上了幾分語重心長：“大山啊，不是我說你，慶典上的事，建斌剛都跟我打電話說了。”

“你說你也是，那么大場面，你一聲不吭跑過去干啥？”

“建斌現在是大老板，管著那么大公司，面子比啥都重要！

你這一去，不是給他添亂嗎？”

我聽著，心里那股火苗蹭蹭往上冒。

當爹的想看看兒子，就成了添亂？

我沒吭聲，大舅以為我理虧，更加來勁了。

“我知道你心疼兒子，想沾沾光。

可你得識大體啊！”

“你看現在多好，建斌懂事，知恩圖報，心里記掛著我們這些窮親戚。”

“上個月剛把你大侄女，安排進公司當了個啥經理，聽說一個月工資這個數！”

他夸張地報了個數，語氣里的得意掩都掩不住。

“咱們當長輩的，得多體諒孩子，不能給他拖后腿。

他說你是環衛工，那就是了嘛！”

“你想想，你穿那身衣服，往那兒一站，不像環衛工像啥？”

“聽哥一句勸，別往心里去，趕緊買票回村里來，咱這黃土疙瘩地，才是咱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