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一大早，我媽扔給我一件土氣的紅棉襖。

“穿上這個。”

我看了一眼衣柜里那件米白色羽絨服，小聲說：

“媽，我想穿那個白的……”

“白什么白？大過年的穿一身孝服給誰看？”

我媽一把將羽絨服塞回柜子深處。

“再說了，那衣服腰身收得那么緊，你想勾引誰？學生就要有學生樣。”

表弟跟著二舅來拜年，一進門就笑噴了：

“姐，你怎么穿得跟村口王大媽似的？太土了！”

我羞得滿臉通紅，只想躲起來。

我媽嗑著瓜子：

“你那些穿得花枝招展的小妖精，也就是給男人看的。

“我們家小盈不需要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只要學習好就行。”

午飯時，三姑忽然問：

“小盈啊，聽你弟說你最近看閑書了？都高三了，可得收收心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還沒等我說話，我媽立刻湊了過來。

“什么閑書？我怎么不知道？”

她一把抓過我放在椅子背上的書包。

書包里的東西被倒在地板上。

試卷、筆袋，還有一本《簡愛》。

我媽撿起書看了一眼，眉頭擰成死結。

“簡愛？聽聽這名字，又是愛啊情的！”

她把書狠狠摔在地上：

“我就說你怎么成績不穩定，原來在看這種破書！簡·愛？跟野男人愛嗎？”

全桌寂靜。

我的臉燙得厲害，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媽……那是名著！是講女性獨立的！老師推薦我們看的！”

我媽聲音拔高八度。

“女性獨立？獨立的女人需要天天把愛掛在嘴邊嗎？

“老師推薦？老師能教你跟男人私奔？我看這老師也不是什么正經人！”

我媽說完我，就又去翻我的書包。

忽然她動作一頓。

從筆袋里捏出一個***。

我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我猛地看向坐在旁邊一臉壞笑的表弟，

剛才他拿過我的筆袋玩了半天。

“這是什么？！”

她舉著那個***，渾身顫抖。

“陳盈！你給我解釋清楚！”

“我不知道！這不是我的！”

我嚇得渾身發抖，指著表弟喊：

“是他！剛才他動過我的筆袋！是他塞進去的！”

表弟立刻收起了笑容，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姐，你別賴我啊。我才上初一，我哪有這東西？

“再說了，這可是你筆袋里的，你自己干了什么事兒，別往我身上推。”

親戚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讓我無地自容。

“不要臉的東西！”

“啪！”

這一巴掌極重，我身子一歪嘴角都破了。

“家里怎么出了你這個**！我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你犯賤！

“這才多大啊？連這東西都隨身帶著了？你是不是已經……”

她的話不堪入耳，連親戚們都皺起了眉。

“媽！我沒有！你可以帶我去醫院檢查！那是表弟陷害我！”

我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腿。

“還敢賴別人？“你表弟才多大？他懂什么？”

她轉頭看向那些親戚。

“你們都看見了吧？不是我不給孩子面子！”

“我不打死她，她以后指不定要把家里的臉丟到哪里去！”

我看著偷笑的表弟和媽媽猙獰的面孔。

我突然不哭了。

因為我知道，哭沒有用。

在這個家里，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媽媽需要一個理由，

來證明“看，我就說這孩子有問題，幸虧我發現得早。”

我低著頭，默不作聲的聽著她數落我。

在心里，埋葬了那個還會求饒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