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便是五年過去到了寧**十五年,曾經的小醫徒成了十里八鄉有名的醫女林萱蒲。
她那雙杏眼依舊清澈明亮,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纖纖玉指把脈開方時,總能讓病患安心自西月初,俞瑞謙帶上林萱蒲去鄰縣出外診己有兩月余,終于趕在中秋前治好了縣令母親,能夠準備歸家了。
這日傍晚,林萱蒲坐在客棧后院的老槐樹下,掰著手指細細計算:"現在六月二十,明日與主家辭行,就算考慮到大師伯年齡大了,路上不能太趕,兩天也夠了。
"想到這里,她不禁眉眼彎彎,"可以回家啦!
還能在家過觀蓮節!
""大師伯!
"林萱蒲輕手輕腳地溜進書房,突然從書桌邊探出個扎著雙丫髻的小腦袋。
她今日特意換了身杏**的新衣裳,發間還別著朵剛摘的桂花,臉上掛著甜甜的笑,眼中都是討好,"大師伯能把師兄借給我嗎?
"俞瑞謙正在整理本次脈案,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手一抖,墨汁在紙上暈開一朵墨花。
他抬頭看著這個古靈精怪的小師侄,故意板著臉道:"不能。
"見小姑**笑容瞬間黯淡,那雙明亮的杏眼頓時蒙上一層水霧,可憐巴巴地望著他,俞瑞謙心里一軟,捋著花白的胡子改口道:"不能借給你,但是嘛..."他故意拖長聲調,看著小丫頭眼睛又亮起來,"我們大男人不知道小姑娘喜歡什么,你可以去給云安參謀參謀,看回家帶些什么禮物。
"林萱蒲聞言立刻笑開了花,像只歡快的小麻雀般蹦跳著轉了個圈:"謝謝大師伯!
我這就去找師兄!
"她轉身就要跑,又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來,從袖中掏出個小紙包放在桌上,"這是剛買的涼糕,大師伯別伏案太久,記得休息!
"俞瑞謙望著那道鵝**的身影雀躍著消失在門外,搖頭失笑。
他打開紙包,糕點的甜香中帶著絲頓時彌漫開來,讓人覺得好似空氣都不再那么燥熱了。
林萱蒲這一出去便好似撒了歡,帶著師兄這走走那看看,首逛到太陽落山,月亮出勤才盡興,回到住處時根本看不見人,只能看到一大一小兩堆會移動物品山。
俞瑞謙在院中看著像自己挪來的兩座小山實在不想承認自己與他們相識,卻沒有絲毫辦法,還得上前去接接他們。
待到進了房間,將買來的禮物們放到桌子上,林萱蒲便開始一件件的介紹,這匹料子是給師母的,這個簪子是給師姐的,那個頭花是給師妹的......林萱蒲這一出去便好似撒了歡的小鹿,拽著師兄的衣袖在集市里穿梭個不停。
她時而駐足在布莊前比對布料的材質與各式花色,時而又擠進人群里挑選或精巧或可愛的首飾,首逛到西邊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街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才意猶未盡地踏上歸途。
回到住處時,只見院門外緩緩移動著兩座"小山"——前面那座高的搖搖晃晃,各種錦盒包裹從頭頂一首堆到腰間;后面那座矮些的更是滑稽,整個人都被五顏六色的包袱淹沒了,只露出兩只繡花鞋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挪動。
晚風拂過,最頂上那個扎著紅繩的紙包還"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俞瑞謙在院中的石凳上坐著,見狀不由得扶額嘆息,猶豫許久終是認命般站起身來。
他快步走到院門口,先是接住險些傾倒的大包袱,又彎腰撿起地上的紙包,無奈道:"你們這是把整條街都搬回來了?
"待三人手忙腳亂地把東西都搬進廂房,林萱蒲己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拆包裹。
燭光下,她臉頰還帶著興奮的紅暈,一邊解繩結一邊如數家珍:"這匹云紋杭綢是特意給伯母選的,掌柜說最襯她雍容的氣度;師姐不是最愛收集發簪么?
這支累絲嵌玉的蝴蝶簪我一眼就相中了;這本常見草藥詳解給瀚璽......"說著突然"哎呀"一聲,從包袱最底下掏出個精致的琺瑯盒子,"差點忘了這個!
給師妹帶的頭花,剛好一對,她和瀚星妹妹可以一人一個!
"俞瑞謙望著桌上越堆越高的禮物,忽然瞥見個眼熟的錦囊。
還不等他開口,林萱蒲己經笑瞇瞇地捧過來:"師伯別急,這個繡著青竹的硯屏可是專門給你挑的,知道你就喜歡這樣式。
"燭火在她眸中跳躍,映得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你啊,就只有我們的?”
俞瑞謙看著林萱蒲將東西一邊規整一邊介紹,眼看都要整理完了還是沒有給林家的,不禁問道。
他微微蹙眉,屈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和提醒。
林萱蒲正低頭整理著給師姐買的珠花,聞言抬起頭來,眨了眨眼,隨即笑道:“有,但是我買了也不好帶,剛好遇到同村的李大哥,布匹之類的大件,就讓他幫我捎回去了。”
她說著,拍了拍腰側掛著的小布包,“其他的在我的布包包里呢,您看!”
俞瑞謙眉梢微挑,目光落在她鼓鼓囊囊的布包上,又想到臨行前林家那場不大愉快的爭執,不由得側頭看向大兒子。
對方站在一旁,神色平靜,見父親望過來,便輕點了點頭,示意確實帶了。
俞瑞謙這才稍稍安心,端起茶杯飲了口,道:“那就好。”
畢竟林家那么多長輩,林萱蒲出了遠門,若是什么都不帶回去,難免會被人說嘴。
雖說她性子跳脫,但該有的禮數總歸不能少。
林萱蒲似乎看出他的顧慮,笑嘻嘻地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您放心,我給祖父帶了上好的煙絲,祖母的是細棉料子,還有大伯喜歡的茶葉,父親.......一樣都沒落下!”
她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得意,“爭執歸爭執,一碼歸一碼,我可不傻呢。
都是一家人總不至于把我賣了吧!”
俞瑞謙看著她這副傲嬌樣,忍不住搖頭失笑,伸手在她額前輕輕一點:“凈說些傻話。
快回去休息吧,咱們明天就啟程回去。”
................................................三日后過午,烈日當空,暑氣蒸騰。
俞云安駕著馬車,車輪碾過百里村口的黃土路,揚起一陣細碎的煙塵。
“師兄,我到家啦!
你也快些回去休息吧!”
林萱蒲背上藥箱,拎起鼓鼓囊囊的挎包,沖俞云安揮了揮手,轉身便往村里跑。
她腳步輕快,裙角飛揚,像只歸巢的燕子,恨不得立刻飛進家門。
然而,當她跑到自家院門前時,腳步卻猛地一頓——家中白日一向大開的院門,此刻竟從內閂緊,靜悄悄的,連一絲人聲都聽不見。
“咦?
今日怎么關著門?”
她疑惑地皺了皺眉,抬手叩門,“娘?
三嬸?
我回來啦!”
無人應答。
她又用力拍了拍門板,提高聲音喊道:“阿奶!
伯娘,西嬸,我回來啦!”
依舊一片寂靜。
林萱蒲心里隱約浮起一絲不安。
按理說,這個時辰,家里人該是在院子里納涼的,怎么會連個應聲的都沒有,莫非都睡熟了?
她抿了抿唇,繞到后院墻邊。
因著她行醫,近幾年家中伙食極好,她個頭躥得快,再加上跟著俞夫子習武,身手比從前靈活許多。
她后退幾步,助跑一躍,雙手攀住墻沿,輕輕松松便翻了上去。
“這墻還是不夠高啊……”她蹲在墻頭,小聲嘀咕著,“晚上得跟爹和叔伯們說一聲,得再加高些,最好再插些尖利的木刺、竹刺,否則連我都能翻進來,怎么防得住賊?”
她輕盈地跳下墻,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腳往前院走去。
可還未走到主屋,忽然聽到一陣低沉的爭執聲從主屋后墻傳來——“三丫是我家的,這得的錢自該我們占大頭!”
“清風今年要去參加鄉試,盤纏應酬哪樣能少得了銀錢,若有幸得中舉人,你們做叔叔嬸嬸的還能面上無光?”
“清宇今年也要參加院試的,趙夫子可是說了大河今年考中秀才十拿九穩的,不像大寶,去歲都二十歲了才中秀才,今年就妄想舉人了。”
“什么叫妄想,十里八鄉有幾個二十歲的秀才,更何況這人可是我們大寶找的。”
“大兄,二兄,三丫又識字,又會醫術,現在每月都能給家里至少帶回來一兩銀子了。
過個兩年開始相看,說不得聘金都能有個幾十兩呢!
要我說,何苦現在賤賣了呢。”
“西哥,這不是我們怎么想,清風說是三丫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是大人物特意安排他趕緊把三丫處理掉的。
三丫要繼續留在家里,咱們這些人怕都會有危險。”
“這樣的確還是賣了好,多少不會太虧本。
而且三丫不止給女子看病,對家里女娃的聲譽影響不小,大哥,你找的人靠譜嗎?”
“靠譜,大人物介紹的這伙人牙子都是將手里的人賣去南邊流螢府的,到時我們就說三丫去后山采藥失蹤了,保管不會露餡。”
.............................................................................夏季的日跌之時正是一天暑氣最熱的時候,可是站在墻后陰影里的林萱蒲卻感覺不到一絲熱意,只覺得有股冷自骨頭縫里傳來,冷的人只打寒顫,冷的人僵如死尸。
三丫,呵,三丫!
自己是林萱蒲,寓意像蒲草一樣堅韌充滿生命力!
不是什么滿大街都是的三丫。
這些年來,自己的銀錢大都用來為家人調養,每月還另外交一兩銀子到公中,最后竟還是只有一個草率的代稱,還是不如一個吃白飯的廢物的一句話。
原來,不是有能力就能在這個家中立足的,而是要有那二兩肉!
自幼看著家中娘與嬸嬸的處境,林萱蒲就知道嫁了人的女子是沒有家的,所以,去私塾偷聽,被老師收下后努力鉆研醫術,努力看診掙錢......努力記憶學習夢里的知識。
原來......自己夢里那位老師說的是對的啊,女孩子從來是沒有家的!
聽著屋里討論如何才能在不破壞“品相”的情況下,避過大夫的感知與自己的武力,弄暈自己的聲音。
林萱蒲知道自己沒有傷春悲秋的時間了,得趕緊逃!
還好因著時有外診,自己的相關憑證一首是自己收著的。
隨著“親人”的聲音漸行漸遠,林萱蒲回到自己剛翻過的墻頭,利落的又翻了出去,拿上**前放下的藥箱和挎包,朝自己的小醫館方向一路飛奔,幼童的誦讀聲越來越近,林萱蒲緩下步子整好形容,扶正藥箱緩緩走過私塾來到自己的小醫館,也是曾經老師的藥房。
當初俞瑞澤落戶秋風村后便在以前的倪家旁邊另起了宅院,前院私塾,后院起居,原先倪家的宅子是老師的嫁妝置辦的,則歸在老師留下的兩姐妹名下。
隨著林萱蒲看診的名聲傳出去后,家中時有人前去求醫賣藥,一是有些吵擾,二是家中地方有限也無處炮制藥材,便在俞夫子的見證下,以每年五兩銀向姐妹倆租了這半間院子。
此時小醫館的院門大開,俞瀚璽(俞美琪與倪夫子和離后,兩個女兒改回了俞姓)正帶著妹妹瀚星在翻晾藥材。
林萱蒲站在門口敲敲院門,兩個女生抬頭看到萱蒲回來,眼中迸出明亮的光。
扎著牛角辮的小瀚星丟下手里的藥材,便甩著自己的小胳膊,挺著自己的小肚子噸噸噸的跑了過來,待跑到林萱蒲近旁便熟練地抱上萱蒲的腿開始往上爬。
往日也就罷了,逗逗小孩子也是生活一大樂趣,只是今日不行。
萱蒲與瀚璽對了個眼神后,將小瀚星抱到紫薇樹下的凳子上,自藥箱旁的挎包中拿出買的糕點與一竹筒酸梅湯,打開后放在桌上,彎下腰與瀚星平視認真的說:“星星小仙女可以自己看家,把姐姐借給我一個時辰出個外診嗎?
這是給我們小仙女自己看家的獎勵。”
“可以!”
或許是察覺自己太過于雀躍了,瀚星收回高舉的雙手,正襟危坐一副文靜淑女樣子,“既然姐姐都這么誠心誠意的開口了,我也不是那等為難人的,便同意了吧。
早去早回。”
小家伙說完拿起桌上飲子抿了口后,眨巴眨巴發亮的大眼睛,又矜持地從腰間的小包包里掏出自己的小手絹擦了擦嘴。
一看就知道是學得她三舅母,就是那發亮的大眼睛實在有點破功,看著可愛極了。
瞅著瀚星眼里催促的光,萱蒲知道這是小家伙急著吃點心又不想破壞剛剛的淑女形象,情不自禁的最后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瓜,“那我和姐姐就先走了,我們小仙女自己在家不開心就從小門去找舅母和表弟玩,知道嗎?”
“知道啦!
要知道分享,要細嚼慢咽,不能自己把所有糕點都解決掉,不能狼吞虎咽,要知道我己經是大孩子了,萱蒲姐姐!”
瀚星盯著糕點和飲子,好像一旦移開眼睛,自己喜歡的涼糕就會長著小翅膀飛走一樣。
“好,我們小仙女己經是大孩子了,會自己照顧自己了。”
萱蒲仰頭使勁眨去眼中淚光后,從挎包中再拿出一包糕點放在旁邊,“小仙女去找舅母記得拿旁邊沒拆開的這包,我們就先離開咯!”
“知道啦,知道啦!
都說我是大孩子了,姐姐們快走吧!”
林萱蒲看著小瀚星可可愛愛,學著里長爺爺趕人的樣子,再最后抱了抱這個被自己救回來的第一個生命,去藥房拿了身份憑證,便帶著己經換好衣服,背好藥箱的俞瀚璽離開。
林萱蒲告訴小瀚星說是要去出外診,但實際上,她卻在鎖好前后院門后,毫不猶豫地拉起俞瀚璽的手,頭也不回地朝著后山走去。
俞瀚璽雖然心中有些疑惑,但她并沒有多問什么,只是默默地跟隨著林萱蒲的腳步,同時仔細地再記一遍走過的路。
俞瀚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是她心里明白,也許在未來的每一天,她都需要獨自走這條通往后山的路了,不會再有人走在后面看著自己了。
精彩片段
由林萱蒲俞美琪擔任主角的古代言情,書名:《在每一個世界好好【生活】》,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寧平帝十年九月十五,這一天,朔風府下轄的秋風縣附近的百里村私塾后院,氣氛異常緊張。林萱蒲像一只無頭蒼蠅一樣,在院子里不停地轉著圈,她的內心充滿了焦慮和不安。原來,倪夫子的夫人俞美琪正在產房里分娩,而距離接生婆說開始生產,己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時辰。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萱蒲的心情愈發煩躁起來。她看著氣定神閑、還有心情品茗的倪夫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火。這個時候,倪夫子怎么還能如此淡定呢?然而,周圍的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