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行禮的姿態，試穿嫁衣，想象著衛國宮室的模樣。齊國的公主嫁到衛國，這是一樁體面的婚事，父親滿意，母親滿意，我也滿意。沒有人問過我愿不愿意，但在那時候，愿意不愿意又有什么區別？反正都是一輩子。

嫁妝準備了三個月。三十輛牛車，裝滿了絲綢、玉器、樂器和齊國特產的鹽。父親派了最好的樂師隨行，說衛國人好音樂，不能讓他們小瞧了齊國的雅樂。乳母陪著我，一路上跟我說做人家媳婦的規矩。我聽得心不在焉，心里只想著過了黃河就是衛國了，就能見到那個人了。

車隊走了半個月。第十三天傍晚，我們到了黃河邊。

黃河是渾黃的。在齊國的海邊長大，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水——混濁、洶涌，裹挾著泥沙和枯枝，一刻不停地向東翻滾。兩岸是密密的蘆葦，蘆花開得正盛，白茫茫一片，被風吹散，落在水面上轉幾個圈就沒了蹤影。乳母指著一座黃土夯成的高臺說，那就是新臺，衛侯親自來迎親了。

新臺很高，臺階濕滑，我提著裙擺一級一級走上去，心跳得厲害。臺上張著紅色的帷幔，掛著錦緞，明明是新筑的臺子，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陳腐氣味。我低著頭，按著禮儀，不敢直視。我只看見一雙黑色的靴子，繡著諸侯才能用的紋樣。我跪下去，行了大禮。

一只手伸過來，扶我起身。

那只手很大，骨節粗大，指甲發黃，掌心的繭像砂紙一樣粗糙。這不是一個年輕人的手。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頭。

是一個老人。

他的頭發灰白了，臉上的肉松垮垮地垂著，眼皮浮腫，嘴唇上沾著酒漬。他穿著諸侯的冕服，頭上的冕旒隨著他歪斜的身子晃動。他看著我，笑了，露出一口參差的黃牙，牙齒上還沾著菜葉。

“齊女到了？寡人等候多時了。”

那一瞬間，我渾身僵住了，像被人在深冬里澆了一桶冰水。

我轉頭去看乳母。乳母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身后的樂師、侍女、車夫，所有人都僵住了。我看見有人倒吸涼氣，有人低下頭不敢再看，有人試圖說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有衛國的禮官面不改色，上前一步朗聲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