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三年，我摘下了無名指上的婚戒。
陳嶼看見后，摔了手里的杯子：“你什么意思？”
我平靜地收拾著碎片：“沒什么意思，就是覺得手指有點累。”
他冷笑著掏出手機：“行，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
我現在就給**打電話，讓他看看他女兒有多不懂事。”
我看著他的動作，聲音很輕：“打吧。順便告訴他，我見過了律師。”
陳嶼的手頓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那些賬，我想幫你算清楚。”
一
陳嶼的手懸在半空，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我爸的號碼。
“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暴風雨前的悶雷。以前我最怕他這種語氣，因為接下來不是摔東西就是冷暴力，短則三天，長則一周。
我試過主動道歉，試過討好，試過裝作什么都沒發生，但每一種應對方式到最后都會變成我的錯。
他太了解我了。或者說，他太了解那個三年前的我了。
我把最后一片碎玻璃撿起來，用餐巾紙包好，放進垃圾桶，“我見了律師。”
“你瘋了？”陳嶼把手機摔在沙發上，向我走近一步，“你去找律師？你去找律師干什么？要離婚？沈念，你****了是不是？”
我直起身，和他對視。
這是我第一次在這種時候沒有低頭。
“我沒說我找了律師。”我糾正他，“我說，我見過了律師。區別很大。”
陳嶼愣了兩秒，隨即笑了。那種笑容我很熟悉，帶著居高臨下的、看小孩子胡鬧的意味。
他搖了搖頭，重新拿起手機，嘴里念叨著“真是慣壞了”，然后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我沒攔他。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接起來，我爸的聲音隔著聽筒傳過來，帶著中老年男人特有的中氣十足：“喂，陳嶼啊？怎么了？”
陳嶼把手機的免提打開，看了我一眼，語氣瞬間變得溫和又無奈：“爸，念念又在鬧脾氣了。”
“又鬧脾氣？”我爸的聲調立刻高了一個八度，“又怎么了？陳嶼，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那個脾氣，從小讓**慣的。”
我在旁邊聽著，沒說話。
三年了，每一次都是這樣。不管我和陳嶼之間發生了什么，只要他打電話給我爸媽，錯的就一定是我。
陳嶼永遠是那個“受委屈的好女婿”，而我永遠是那個“不懂事的女兒”。
我曾經真的以為是我的問題。
“爸，念念把婚戒摘了。”陳嶼用告狀的語氣說，“還說什么見了律師，要跟我算賬。您說她是不是又在說胡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我爸暴怒的聲音炸開：“沈念！你給我接電話！”
陳嶼把手機遞給我，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我接過來，關掉了免提，貼在耳邊。
“爸。”
“你要干什么？啊？你是不是要氣死我？”我爸的聲音震得我耳膜發疼，“陳嶼有什么對不起你的？
啊？三年前你自己要死要活嫁的，現在又鬧離婚？你知不知道丟不丟人？”
“爸，陳嶼**了。”
電話那頭靜止了一瞬。
陳嶼站在我對面，聽到這句話，臉色變了。
“你胡說八道什么！把手機給我！”他伸手要搶。
我側身避開，把手機舉到另一邊，聲音依然平靜：“不止**，他還拿家里的存款去做了投資，賠了差不多四十萬。
這些他都沒跟你們說過吧？”
“沈念！你——”
“他投資的那個項目，是他一個大學同學牽的線。那個同學叫趙明遠，這是他的****。”我繼續說，眼睛看著陳嶼，他的臉已經白得像紙，“爸，你要是覺得我在胡說，可以自己去查。”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幾秒之后，我爸的聲音壓了下來：“你說的是真的？”
“我什么時候拿這種事跟你開過玩笑？”
“你把電話給陳嶼。”
我把手機遞給陳嶼。他接過去的時候，我清楚地看到他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到耳邊，往陽臺的方向走了幾步，壓低聲音開始解釋。
我聽不清他在說什么，但也不需要聽清。
我轉身走進臥室，從床頭柜最底層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里面的銀行流水和幾張轉賬記錄，放在床上，一張一張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