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平靜，“林小滿**那天，你在哪兒？”
“我在——”周建國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的嘴張著，嘴唇翕動，喉結上下滾動，但聲音堵在嗓子眼里出不來。他的臉開始扭曲，五官像被人從內部拉扯，眼珠左右亂轉，像在看什么不該看的東西。
然后他說了一句讓我頭皮發麻的話：
“我就在這屋里。”
“我推的她。”
聲音不像從人嘴里發出來的，像從地板縫里滲上來的，帶著一股霉爛的地窖味。
“為什么？”我問。
周建國蹲下去，雙手抱頭，像一只被踩住殼的蝸牛。聲音從指縫里擠出來，悶悶的，含混不清：“因為她知道了。三年了，我以為那件事過去了，但她翻到了我的日記。”
“什么事？”
“工地上死的那個人，不是意外。”
他的肩膀劇烈抖動，整個人蜷成蝦米，喉頭發出一連串不似人聲的嗚咽。
“是我推的。”
我沒有立刻說話。
干了八年遺言師，我見過太多這種故事。丈夫殺妻子，父母殺孩子，孩子殺父母——每一個橫死的人背后，都藏著一個活人的秘密。那些秘密像膿瘡，包在皮肉下面，遲早要潰爛流膿。
但這一次不一樣。
林小滿不是普通的橫死，她是那邊選中的祭品。祭品的遺言，不是寫給那邊的，是寫給活人的。她的遺言會暴露兇手的秘密，會改變活人的命運，會引發連鎖反應，像推倒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而規矩不允許這樣。
那邊的規矩鐵板一塊：遺言只給那邊，不給活人。如果我把真相寫出來，我就破了規矩，像踩進雷區，下一步就是我爹的下場。
如果我不寫，林小滿會變成孤魂。她會困在這間屋子里，日復一日從33樓墜落，永遠落不到底，永遠死不透。她的怨氣會像毒氣一樣擴散，先是這層樓，然后是整棟樓，最后是整個小區——所有相關的人都會倒霉。
包括我。
“陳師傅。”周建國抬起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眼睛里有一種讓作嘔的東西——乞求，“您能幫我嗎？就寫她是**的。多少錢都行，您開價。”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翻涌著恐懼、哀求、算計，還有一種自以為是的精明——他覺得這世界上所有東西都能標價，包括一個人的命。
“規矩。”我說，“遺書只能**話。假的我寫不來。”
“那怎么辦？”他的聲音尖起來，像指甲劃過黑板，“她會來找我嗎？”
“會。”
“那——”
“不僅找你，還找所有人。包括我。”
周建國的臉徹底白了，像刷了一層膩子。
我重新撿起筆，蘸墨，看著紙上那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一個讓我后半輩子都在還債的決定。
我要寫兩份遺書。
一份給那邊，按規矩寫：林小滿自愿**，無冤屈，無異狀。另一份給活人，**話：她被人推下去的，兇手是她丈夫。
我把兩張黃紙疊在一起，拿起裁紙刀，深吸一口氣，照著規矩一刀裁下去——不是裁成兩半，是裁成陰陽：正面是陰，給那邊；背面是陽，給活人。
這是我爹臨終前教我的禁術，叫陰陽裁。一輩子只能用三次，用多了一次，命就薄一分。
他沒用過這禁術，但他告訴過我：陳默，這刀下去，你就在那邊掛了號了。
這是我第一次用。
我把裁好的遺書翻到正面，黃紙上立刻浮現出一行行字，墨色滲進紙里，像從紙的內部長出來的紋理。我用燭火點燃，紙角卷起焦邊，火焰是綠色的，**著紙面，燒得不緊不慢，像在品嘗什么。
然后把背面翻過來，塞進周建國手里。
那是一張普通的遺書，寫著林小滿被推下去的真相。
周建國低頭看了幾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得不像是人臉能做出來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哀求，是一種陰冷的、洞穿一切的笑，像蛇吐信子。
“陳師傅。”他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發抖，不再含混，變得極其平穩，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切在砧板上，“您破規矩了。”
我手心出汗。
“您還用了陰陽裁。”他慢條斯理地把遺書折好，塞進西裝內袋，動作優雅得像在折一張請柬，“您知道嗎，陰陽裁是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