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字，像燒紅的針，扎著我的眼球。我的目光死死盯在“交易時間”那一欄。
2023年10月27日，03:14。
姐姐是27號凌晨四點半左右被發現的。警方根據現場和尸檢，推斷墜樓時間在四點前后。
可這筆錢，是在三點十四分轉過來的。
提前了至少四十六分鐘。
一個從十八樓跳下去、當場死亡的人，怎么可能在墜樓前三分鐘，給我轉賬？
風刮過空曠的停車場，卷起幾片枯葉，打在我臉上。我抬起頭，看著殯儀館高聳的煙囪，一股冰冷的、帶著灰燼味道的煙正從里面冒出來，筆直地升向灰藍色的天空。
那不是我姐姐。我對自己說。那筆錢，也不是。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我失神的瞳孔里，那串精確到秒的時間戳，像一個無聲的、來自深淵的倒計時。
2 被抹去的痕跡
姐姐和周揚的家，在城東一個號稱“精英社區”的高層公寓樓里。十八樓，1804。和姐姐跳下去的那個樓層數字一樣。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某種**的巧合。
我站在樓下，抬頭望去。那一排排整齊的窗戶像無數只空洞的眼睛。1804的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出一絲光。我手心攥著從姐姐遺物里找到的備用鑰匙，金屬齒痕深深硌進肉里。周揚說，他暫時住在酒店，怕觸景生情。語氣里的解脫多過悲傷。
電梯上行時，失重感讓我胃部一陣翻滾。金屬門映出我模糊變形的臉，眼窩深陷，下巴上冒著青黑的胡茬。
鑰匙**鎖孔，轉動。咔噠一聲，門開了。
一股混合著空氣清新劑和淡淡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太干凈了。干凈得不正常。地板光可鑒人，家具一塵不染，所有東西都擺在它們該在的位置，整齊得像售樓處的樣板間。姐姐活著時，家里總是有點亂，沙發上會搭著她看了一半的書，茶幾上有沒吃完的零食，陽臺上晾著她的衣服，隨風輕輕擺動。現在，什么都沒有。所有屬于她的痕跡，都被某種力量粗暴地抹去了，只留下一個精致、冰冷、毫無人氣的空殼。
我走進去，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空曠的回響。客廳，餐廳，廚房，客衛……每一個角落都被清理過，甚至垃圾桶都是新的，里面連一點碎屑都沒有。我推開主臥的門。
臥室很大，一張鋪著灰色床罩的大床，兩個床頭柜，一個梳妝臺。梳妝臺上空空蕩蕩，連根頭發絲都看不到。姐姐那些瓶瓶罐罐的護膚品、化妝品，全都不見了。我拉開衣柜，里面掛滿了周揚的西裝和襯衫，整齊劃一。屬于姐姐的那半邊，是空的。徹徹底底的空。
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越收越緊，窒息感堵在喉嚨口。他們甚至沒有留下一件她的衣服，一件她用過的東西。這不像是一個緬懷亡妻的家，更像是一個……犯罪現場被打掃干凈后的樣子。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房間的每一個細節。墻角，踢腳線，窗簾褶皺，床底……我跪下來，檢查床底，只有一層薄灰。我拉開每一個抽屜，里面要么是空的，要么只放著周揚的領帶、襪子、手表盒。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靠我這邊的床頭柜上。很普通的胡桃木色柜子。我拉開最上面的抽屜，空的。再拉下面的，也是空的。我幾乎要放棄了，手指無意識地沿著抽屜的邊緣內側摸索。木質表面光滑，直到我的指尖在靠近柜體背板的夾縫里，觸碰到一點不尋常的突起。
不是木頭紋理。有點軟，帶著塑料的質感。
我屏住呼吸，用力摳了兩下，一個薄薄的、黑色的東西被我撬了出來。是一部手機。姐姐的舊手機，型號是她兩年前用的，后來換了新手機，這部舊的她說要留著當備用機。手機背面貼著一張褪色的**貼紙，是我很多年前送給她的。
手機冰涼，沉甸甸的。沒電了，屏幕一片漆黑。
我把它緊緊攥在手里，冰冷的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心臟在肋骨后面瘋狂地擂動，血液沖刷著耳膜，發出轟隆的聲響。我沒有再停留，迅速將手機塞進外套內側口袋，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回到家，反鎖房門，拉上所有窗簾。我坐在書桌前，臺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