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忽然笑了，收回：“沒摸。只是扶。”
風雪里，醉仙樓的燈一盞盞滅了。不是追兵關的，是老*打烊。
“義莊在北邊，天亮之前走到。”他轉身，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跟緊了，走丟了我不會回頭找。”
我跟上去，隔著三步的距離。
雪越下越大，他的背影在風雪里忽隱忽現。
我加快腳步，把三步縮成兩步。
他沒回頭，但我看見他的步子也慢了一拍。
第三章：干草
第二批追兵來得比預想快。
我和沈棄剛翻出醉仙樓后墻，北邊巷口已經閃出火光。不是火把，是刀光映雪——五人，彎刀，馬蹄鐵包布，走路沒聲。
沈棄拽我一把，滾進墻根陰影。
“馬車。”他下巴點向院子角落。
一輛運柴破車，轅斷了一根，干草堆到半人高。他先鉆進去，草屑落了我一臉。我遲疑了半息——進去就是密閉，背腹受敵，逃都沒地方逃。
刀光劈過墻頭。沒得選了。
我鉆進去，干草埋過頭頂。霉味嗆得眼睛發酸。他拽我手腕，兩人往草堆深處滾了兩圈，停住時他壓在我身上，膝蓋頂著我腿側，胸膛壓著我胸口。
“別動。”唇貼我耳，氣聲，“呼吸輕。”
我沒動。袖中短刀抵著他腰腹，一寸灰的涼意透過去。
草堆外腳步聲逼近。鐵釘靴底碾過青磚，一人在車前停住，兩人繞到車后，還有兩個散開搜院子。
“四個。”沈棄氣息微沉，胸口起伏壓著我，“領頭的在車頭，別出聲。”
干草屑落進眼睛，我不敢眨。他的心跳透過肋骨傳過來，慢，穩，但比醉仙樓里快了兩拍。
火把忽然從車廂縫隙捅進來。
熱光掃過我們臉側，只差一寸。我本能要偏頭，他迅速抬手捂住我口鼻，掌心粗糙，帶著血腥和松煙味。他自己將臉埋進我頸窩，滾燙的呼吸砸在鎖骨上。
閉氣。肺腑像要炸開。他掌心壓得更緊，我心里數著拍子——一、二、三……
身體滾燙得不像個剛失血的人。每一次呼吸都震得我脊骨發麻。耳邊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亂。
糟了。這念頭比刀架脖子還冷。現在的我不是在怕追兵——是在怕這心跳被人聽見。
十年死士訓練，教我如何**、如何隱匿、如何無痛斷指……卻沒人教過我，怎么藏住一顆突然活過來的心。
身后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捂著我嘴的手松了半分。
他嗓音壓得極低，熱氣拂過我耳廓：“別動……他們還沒走遠。”
我閉上眼，但壓不住心口那陣陌生的、發*的、要命的慌。
火把撤了。腳步聲沒走。車頭那個人在跟誰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
他松開一絲縫隙。我吸進半口氣，全是他的味道。
他指尖無意勾開我衣領，干草一滑，領口松散。
鎖骨下，那枚墨色蝎子刺青露了出來——赫連鐵樹刻下的死士印記，青黑如毒，在火光余影里，像要爬動。
他的手指停在那上面，沒動。
“你殺的人，”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求過你嗎？”
記憶撞回來。八歲，院子，蒙眼男人跪在地上，說“我女兒才三歲”。我沒聽。血濺在臉上，溫熱，腥甜。
我的牙關咬緊了。
“求過。”我說。聲音不是我的，是十年前那個孩子的。
他喉間輕嗤一聲，卻沒半分笑意。那現在的你會不會殺掉那個求你的人。
“會”我說
他不信。指尖從刺青上移開，卻沒有收回手，只是輕輕按在我肩頭。
車外腳步聲忽然往遠處走。不是撤，是換防。又一批人到了。
“北戎王禁軍。”沈棄說，“清一色鐵釘靴。剛才四個是先鋒，后面至少十個。”
“你怎么分得清？”
“聽出來的。”他頓了頓，“我逃了三年，他們追了三年。”
草堆外傳來鐵器撬動的聲音——有人在拆車轅。他們要檢查車底。
沈棄猛地把我往草堆更深處推，自己翻身滾到另一側。干草塌陷下去，從外面看，車廂已經空了。
不是空了。是他在用身體撐起草堆的弧度，制造車廂被掏空的假象。
我縮在最深處，